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江风中跳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被江风吹散。
“黑蛇跟我说了你要什么。
你要吴刚。”
“对。”
“吴刚在昌哥手里。
昌哥的人把他藏在北边的山里。”
六只眼又吸了一口烟,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北方,“金柳市一直往北走,大约四十公里,有一座山,叫金窟山。
那座山不高,但很大,山里面有很多洞窟,是以前采石留下的。
洞窟连洞窟,大洞套小洞,没有当地人带路,进去了就出不来。
一些犯事的人,走投无路的人,会在那里面躲着。
只要给够钱,有人送吃喝,躲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在风中飘散。
“昌哥的人,多半把吴刚藏在金窟山。
具体哪个洞,我不知道。
但金窟山里的洞,能住人的就那么几个。
你们去找,应该能找到。”
李威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六只眼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些。
黑蛇说了,六只眼有自己的规矩,在他的地盘上,按他的规矩来。
“条件呢?”
李威问。
六只眼把烟叼在嘴里,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片,递给李威。
李威接过来,展开。
纸片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名字是金柳市一家物流公司的名字,数字是一个银行账号。
李威看着那行字,抬起头,看着六只眼。
“这不是我的条件。”
六只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这是我的诚意。
这家物流公司是昌哥的,账号是他用来走账的。
你拿去查,能查到很多东西。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跟你有交情,是因为昌哥在金柳市待得太久了。
他在,金柳堂就动不了那条物流线。
他不在,金柳堂每年多赚至少三成。”
李威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看着六只眼,等他说完。
“金窟山的信息,准确吗?”
“准确。”
六只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三天前,昌哥的人往金窟山送过一批物资。
食物、水、药品、纱布、抗生素。
数量不小,不是一两个人能消耗的。
他们至少有三到四个人躲在山上,其中一个受了伤,需要换药。
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吴刚和老猫,没有别人。”
李威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伸出手,六只眼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那只手干燥而温热,不像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的手,更像一个握了一辈子笔杆子的手。
“谢了。”
李威说。
六只眼松开手,把风衣的领子重新竖起来,转身往台阶上面走。
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别死在金窟山。
黑蛇会怪我没拦住你。”
李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黑暗里,然后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段,走到水边。
江水在脚下涌动,黑色的水面上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地的碎银。
他站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台阶上走。
走到停车的路边,老赵的车还亮着灯,发动机在轻声轰鸣。
李威拉开车门坐进去,朱武从后排探过身来,表情很紧张,看到李威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吴刚可能藏在北边的金窟山。
回去跟祁伟商量,明天一早进山。”
李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离了老码头,沿着江边的公路往市区方向开。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路两旁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手在向他们招手。
李威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大约十分钟,码头的暗处走出了一个人。
黑色的冲锋衣,低马尾,暗红色的嘴唇。
冷女。
她站在台阶的最高一级,低头看着六只眼刚才站过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截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她走下台阶,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走到台阶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刀。
刀身很窄,不到两指宽,长度大约三十厘米,没有开刃的那一侧刻着一道血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