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李威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明天晚上,他会有张国庆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软肋,他的破绽,他和昌哥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蛛丝马迹。
那些信息不是用来举报的,不是用来写材料的,那些信息是他手里的刀。
在昌哥的网里,没有人能用正规的手段杀出一条血路,因为编织那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是正规的、合法的、按程序来的。
要想破网,只能用不属于这张网的东西——一颗不在预料之内的棋子,一把不在规则之内的刀,一个不在昌哥算计之内的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里屋。
灵猿醒了,靠在枕头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李威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那张消瘦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不大,但很旺,像炉膛里最后一块炭,红得发烫。
“你刚才说的话,”
灵猿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在空气里,“我在里屋听到了。”
李威没有说话。
“你要杀昌哥。”
灵猿说,不是在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威看着灵猿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对一个政法委书记说出“你要杀人”
这四个字时应有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理解。
一种跨越了身份和立场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理解。
“不是杀他,那样违法,除掉他,通过正常的方式,一个沾满鲜血的罪犯。”
灵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那杯凉透了的茶,但又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伸出右手,朝李威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就除掉他。”
灵猿说,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像是有人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菜,他说随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