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士间的礼尚往来,谁又能定罪?府中成百上千的奴仆,说是仰慕主君品德,自愿前来投奔、不计酬劳,律法都管不着。账本做得比长江水还要清亮,半点破绽不留。”
“真要是派了不懂官场世故、死心眼的钦差下来查账,不用等世家动手,要么是库房半夜莫名走水,证据烧得一干二净;要么是山里匪寇突然下山作乱,钦差先把自己查进险境。就连地方闹灾、流民四起,在他们眼里都是好事——地价暴跌,正好大肆兼并土地;北方边境战乱,百姓南下逃难,廉价的劳力便送上门来,横竖都是他们捞好处。”
这番话落下,江牧沉默了许久,良久才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释然:“殿下身在局外,却把这朝堂人心看得比谁都透彻。当今陛下与皇后,一心只想着攥紧权力、填满私库,维持朝局平衡;各大世家算计的,是争抢利益、扳倒对手;满朝文武,想的却是中饱私囊、遇事甩锅,只求祸不及自身,哪管他人死活、天下苍生。”
他直视着英浮,道出更深层的隐秘:“殿下当初主动请缨南下安抚百姓,看似是领了个苦差,实则是陛下暗中布局,借殿下的手对付郑家,把殿下当成制衡外戚、敲打太子的棋子。可殿下聪慧,从不愿给他人做嫁衣,来西南不是为了做皇家的刀,而是真心收服民心、积攒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
“于是陛下为逼您出手,暗中让人绑架姜媪姑娘,以此要挟殿下,殿下顺势而为,为救她交出了郑家的罪证账册。那份账册,足以动摇郑家在朝堂的根基,顺着线索往下查,所有贪墨谋逆的矛头,最终都会直指太子,彻底毁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英浮搭在桌沿的手指骤然停下,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语气冷了几分:“所以,郑家察觉到了危机,才会趁着陛下病重,迫不及待要抢先动手,斩草除根。”
江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不知何时,灶房里的声响彻底停了,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英浮忽然笑了,透着几分嘲讽与冷冽:“居然就这点手段。”
江牧依旧没有接话。
这时,姜媪端着做好的饭菜从灶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粗茶淡饭,却满是烟火暖意。
摆好碗筷,她低着头,刚要起身退到一旁,英浮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去哪儿?”他的语气瞬间放软,褪去了方才的冰冷锋芒,多了几分缱绻暖意。
“我去院里看看念儿,别让它乱跑闯祸。”姜媪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温热的掌心,不与他对视。
“你整日陪着那小东西,我都要吃醋了。”英浮指尖微微用力,拉着她在身侧坐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在身边,我连饭都吃不下。”
姜媪抬眼飞快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牧,见他垂着眼眸,佯装未曾听见这番私密话语,便不再推辞,乖乖坐在一旁,拿起筷子,默默替英浮布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英浮松开她的手腕,拿起筷子,慢慢咀嚼着饭菜,神色平静。
待咽下口中饭菜,英浮放下筷子,瞬间收敛了所有温情,重新看向江牧,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今日冒着风险赶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告知我京城乱象、郑家异动吧。”
江牧闻言,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封着密印的信件,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郑重:“这是青阳衡暗中给青阳熙的密信,被我私下截住了,他说,时机到了。”
英浮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开,紧紧握在掌心。他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大地,天边残阳染红半边天,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恰好此时,念儿从院子里蹦蹦跳跳跑进来,一下子蹿到姜媪膝头,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乖乖趴在她怀里。姜媪低头,指尖温柔地一下下顺着它的软毛,眉眼温柔静谧。
英浮静静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将密信收入袖中,重新端起饭碗,低头慢慢吃起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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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裹着满屋暖意。
木盆里盛着刚调好的温水,氤氲的热气轻轻往上飘,英浮蹲在矮凳前,掌心裹着软布,正细心地给姜媪揉着脚踝,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姜媪坐在榻边,怀里抱着蜷成一团的念儿,指尖一下下顺着它柔软的皮毛,神色安安静静。
英浮垂着眼,看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波,声音低沉,缓缓开口:“朝堂之上,人人各怀私心。帝王权衡朝局,皇后稳固外戚,世家追逐利益,百官只求自保。所谓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比不上自身利弊。”
他指尖顿了顿,力道放得更柔,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郁:“这次彻查郑家,我刻意留了余地,没动郑家一分一毫,扫了陛下的如意算盘。你被绑架那日,我心知是陛下的胁迫算计,将计就计,交出那份实打实的账册。”
“那本账册就是导火索,顺着往下深挖,所有罪证,都会直指太子。”
姜媪抚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