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5日,京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人民大会堂的穹顶洒下来,在金色大厅的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
齐学斌穿着崭新的西装,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
胸前别着一枚印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字样的红色勋章。
身旁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多位基层治理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激动的神情。
主席台上方,巨幅国旗垂挂。
灯光下,红色和金色交织成一片辉煌。
这是他三十一年人生中最高的荣耀点。
表彰大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颁奖、合影、握手。
当最高领导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的时候,齐学斌只说了一句话:“谢谢。”
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但很稳。
握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但这两秒钟的分量,足以成为他未来十年最硬的护身符。
大会结束后,官方摄影师将合影的照片打印出来分发给每位代表。
齐学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面容年轻,目光沉稳。
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书记中间,他就像一株混进了松林里的青竹。
这张照片,明天就会登上内参头版。
从今天起,他是中央组织部挂过号的干部了。
叶援朝要动他,就得掂量一下这个分量。
照片收好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李。
“齐书记,联合调查函的正式文件今天上午已经下发到了省经信委。”
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建平的调研组今天下午就从金陵出发,明天到清河。
同时,长鹏的主要合作银行,今天上午全部暂停了新的贷款审批。”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文件全文你看到了吗?”
“苏总通过何建国的渠道拿到了副本。”
老李说,“核心条款有三条。
第一,暂停长鹏汽车享受的地方性新能源补贴。
第二,对长鹏的量产线进行国家级安全合规性复查。
第三,要求长鹏在三十天内提交完整的技术路线自主可控证明材料。”
三十天。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三十天之内要求提交“自主可控证明”
,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自主可控的标准由谁来定?审查由谁来做?解释权在谁手里?华鼎只需要在审查环节上做一点手脚,三十天就能变成三百天。
“老李,你稳住。”
齐学斌说,“苏清瑜那边的资金垫付到位了吗?”
“到了。
两千万今天上午已经进了管委会专项账户。
零部件采购的尾款我下午就安排打款。
产线不会停。”
“好。
赵建平来了之后,你按我之前说的办。
全套国家级检测报告摆出来,一式三份。
他要查什么都配合,但不主动透露任何超出文件要求范围之外的信息。”
“明白。”
挂了电话,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半。
他做了一个决定。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穆老,我是齐学斌。”
“哦?”
电话那头传来穆守正那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小齐啊。
你来京城了?”
“今天刚参加完表彰大会。”
齐学斌说,“穆老,我想去拜访您。
下午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来吧。”
穆守正说,“你知道地址。”
下午三点半,齐学斌的出租车停在了京城西城区的一条老胡同口。
穆守正的四合院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灰砖灰瓦,门口的石墩上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鼻子上被人摸出了一层包浆。
齐学斌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穆老的老伴,一个戴着老花镜、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是小齐吧?老穆在院子里浇花呢。
进来坐。”
齐学斌走进四合院。
正对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种着几棵石榴树和一丛竹子。
穆守正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塑料浇水壶,正在给石榴树浇水。
看到齐学斌进来,穆守正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
他指了指天井边的一张藤椅。
齐学斌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