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童喻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但潘蓉,她的亲生母亲,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磨得锋利的针,狠狠地刺进她的身体里,用力地搅动着。
她不求她有多心疼她,只希望她可以理解她,放过她。
哪怕是不闻不问也比现在好。
“你说对了。”童喻没有精力去跟她嘶吼,她扶着门口的柜子把鞋换掉,语气很轻,“我干着脏工作,赚着脏钱,拿给胡叔治病,拿给胡文当生活费。”
童喻换好鞋子,抬头看着对面因为情绪激动而脸色涨红的潘蓉,“后面,胡叔还要用药,胡文要上高中了。你去上班吗?”
潘蓉咽了咽喉咙,嘴唇动了动。
童喻盯着她。
这些年,潘蓉一直在老家给一家民办幼儿园做饭,一个月挣点都用来生活开销,她根本就没有出过远门,没有在外面上过班。
胡永春是她的天。
人一病了,她的天都快要塌了。
童喻也清楚,就算是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努力赚钱给这个家里,潘蓉心里也从来没有认可过她。
她的。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躺在床上,翻身就“咯吱”响,真的很烦。
但凡她有钱,她也不至于缩在这个地方,白天听着楼下大爷大妈高声喧哗,说长道短。晚上睡个觉,连翻身都小心翼翼。
童喻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轻微的动静都能够让她惊醒。
白天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进入到真正的睡眠层,都是迷迷糊糊的。
今晚,她更是睡不好。
潘蓉在梦里一会儿骂着她,一会儿求着她。
她又梦见傅承跟她说,给她继父换的那颗肾,是从别人身上挖下来的。
她问是谁,傅承冷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脑子里又出现了霍放的身影。
瞬间,惊醒。
天还没亮,但楼下已经有扫地的声音了,偶尔听到狗叫,还有老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童喻想再睡,已经睡不着。
卧室外,也有声响。
她起身走出去,潘蓉在厨房,锅里烧着水,她手上拿着面,盯着锅里的水开。
潘蓉回头,“吃面吗?”
昨晚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
“不吃。”童喻倒了杯水,喝着往卧室那边去。
“童喻。”
童喻停了下来,没回头。
潘蓉说:“如果能找份正经的工作,还是去找一份。女孩子家,晚上出去不安全。”
看吧,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她做着不正经的工作。
童喻没再跟她说话。
她关上了卧室门,没再出去。
。
下午,童喻去了医院。
她去了问了胡永春的主治医生,肾源是怎么来的。
其实这种问题,她不该去问的。
但是,傅承那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她聊,而所有人中可能会帮她的人,只有霍放。
“肾源都是等来的,没有谁是特殊的。你继父的身体情况还不错,今天上午已经转进普通病房了。后续只要注意一下饮食和生活规律,按时复诊,不会有什么问题。”
童喻闻,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霍放帮的忙,就行。
她谢过医生,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医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二少,童小姐刚才来问过了肾源,感觉她好像有所怀疑,不过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
霍放放下手机,眉眼冷沉。
他坐在傅承的办公室里,跷着腿凝视着傅承。
傅承站在摆放整面墙的飞机模型前,目光落在一架为z航院纪念飞机模型上,他转过身,对上霍放的视线。
“怎么了?”
“童喻怀疑肾源的来路。”霍放盯着他,“你见过她?”
傅承不动声色地坐到他对面,“没有。”
霍放转动着手机,“她倒是很敏锐。”
“亦可那么求你给老师找肾源,你都不怎么情愿。怎么她没求你,你反而主动帮了?”傅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白烟轻缭上他的眼镜,迷了他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