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球连忙起身,见木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一个鸡蛋。
阮之钿有点不好意思道:“大人,您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还没用晚饭呢。
大人一直说要节俭,我们谷城县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吃食,今天我自己家里养的老母鸡下了蛋,所以拿了两个给您尝尝,这面条下面还藏了一个。”
林铭球连忙把木托盘接过来,听着阮之钿的话,不禁笑道:“哈哈哈,你啊,有心了。
我知道你过的也不容易,是个清官,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你竟然还在家里养老母鸡,这也算是大明朝一桩奇事了,哪有堂堂县令在家里养老母鸡的。”
阮之钿摇摇头道:“大人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没什么本事,做官也升不上去,但是下官就认一个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父母官父母官,不能保护一方黎民,怎么能称得上父母官呢。”
林铭球听完阮之钿的话,忽然一愣,随即郑重拱手道:“虽然阮县令官职比我低,但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是啊,大明朝的官员如果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圣上就算是再英明神武,凭借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掌控这么大的国家,唉,烂了,都烂了。”
阮之钿道:“大人,快吃吧,可不能饿着肚子办公啊,上面是上面,我们是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但求问心无愧。”
林铭球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哎呀,这面条味道很不错啊。
好像里面还放了猪油,怪不得这么香。”
阮之钿竖起大拇指道:“大人果然厉害,不错,里面是放了一些猪油。”
林铭球感叹道:“哀民生之多艰,猪油可是稀罕物,大明朝多少人一年都吃不到一回肉,我竟然还能吃到猪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这城内的百姓,遭受连年战乱,可怜啊。”
阮之钿道:“所以我们才要更快剿灭流贼,流贼不灭,民众人心惶惶,也没办法投入到生产当中。
县城外面很多土地都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这么一看,要是不能根除流贼,这些土地就没人耕种,恶性循环下去,民生将会更加艰难。”
林铭球道:“你说的不错,你看,我正在写奏折,一定要让朝廷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弟兄们,朝廷无道,你们看看,熊文灿大营中有多少牛鬼蛇神等着吸我们的血,这些都是他们写给本帅的信件,有说要是不给银子行贿,就跟朝廷告发我们要继续造反,说我张献忠包藏祸心的。
有主动上门讨要银子,不给就要兴兵打过来的。
还有要女人要字画的,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今天本帅在这里就一句话,找他们这么弄下去,咱们造反是个死,不造反给他们送钱送物,一旦停了,还是个死,既然如此,人死鸟朝天,我张献忠要跟他们干到底,你们这些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也在我营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不为难你们,今晚我就要起兵,你们要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老河口驻地,张献忠登上一辆牛车,站在车顶上放声道。
今夜,就是张献忠决定再次起兵的时间,除了孙可望部不动,依然在谷城县西部执行封锁任务之外,剩下的三万多人全都集中到了老河口,再加上收拢的近十万难民。
前几日难民已经超过八万,这两日又收拢了一些,总人数将近九万,张献忠干脆号称十万,这是流贼行军作战常用的手段,把人数号称的多一些,最起码在气势上不输别人。
张献忠这么一说,李定国等义子立刻挥拳道:“跟狗日的朝廷拼了!”
张献忠顺势喊道:“咱们就想求个活路,咱们就想吃饱穿暖,朝廷怎么就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想想你们死在路边给野狗啃食的妻儿,想想你们躺在床上活活饿死的父母,想想你们周围惨死的亲朋好友,朝廷无道,咱们就替天行道。”
张献忠说完,十万民众立刻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本来日子还能过下去,虽然饥一顿饱一顿,最起码还有个盼头。
自从朝廷征发三大饷之后,苛捐杂税在一年之间暴增,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越来越多人活不下去,走上了反抗朝廷的道路,一个个活人变成了死人,剩下的活人也跟行尸走肉一般,这一切怪谁,都怪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和腐烂不堪的朝廷。
很多女人和孩子小声哭泣起来,渐渐地,这哭声越来越大,随即汇聚成了成片的哭声,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跟朝廷拼了吧!”
“拼了!
拼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十几万人一起振臂高呼,“跟着张大帅,跟朝廷拼命!”
连汉江之水都为之变色。
张献忠奋力喊道:“跟着老子,踏平谷城,踏平襄阳!”
“杀啊!”
十几万人如同蝗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