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叶脉被光线照得透亮。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沈既明。
“你打算怎么处理?”
“律师已经发了正式的律师函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几个键,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然后挂了。
他放下听筒的时候手指在电话机边缘停了一下。
“他应该会私下联系我。到时候再看他的态度。”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的风轻轻吹动着桌面上的纸页,纸角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
温阮坐在他对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急着走。
沈既明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让你受累了。”
“我没什么累的,是你姐的照片被人翻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周景林那边如果找你谈,谈完告诉我结果。”
“会的。”
沈既明那天下午约了一个客户在茶馆谈事,地点选在城西一条老街上。
他到得早,穿过天井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周景林。
另一个背对着他,穿着深灰色外套,身形轮廓他也很熟悉。
陆砚辞。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老茶馆安静,隔着一道木屏风能听到断续的字句。
沈既明没有刻意走近,在屏风这一侧的木架前面站住了,伸手翻了一本架子上摆着的旧书。
“……我跟你说过,她的事你别碰。”
周景林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满的翘尾:“我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他没别的意思。”
“你动他,她也会被卷进去。你动她就是动我。”
周景林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低了一些:“你跟她都分开了,还管这么多?”
“分开是一回事,别人拿她做文章是另一回事。”
周景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行,我这边收手了,不会再发。律师函你让你那边的人撤了。”
陆砚辞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应。
周景林又说了一句什么沈既明没有听清,然后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陆砚辞还站在原地,手撑着窗台边缘,从背后看过去,肩膀的线条微微耸着。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转身,却在转身前顿住了。
沈既明把那本旧书合上放回木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块明亮的菱形。
沈既明先开口了:“你认识周景林。”
“以前合作过。”
陆砚辞说,“他跟我说过他想找你麻烦,我让他别动。”
“你来见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不太听劝,”陆砚辞说,“但今天应该听进去了。”
沈既明看着他没有说话。天窗的光线在移动,那块菱形的边缘慢慢移到了他们脚边,把两个人的影子从中间切开了。
沈既明把一只手收进口袋里,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帮了她一次,她大概不会知道。”
“不用她知道。”
陆砚辞说。
他的目光在沈既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对她比较好。”
他说完从沈既明身边走过去,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节律清晰,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走廊拐角吞掉了。
沈既明站在原地,天窗投下来的那块亮光已经移到了他脚下,把他半个身子照得明亮,半个身子留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转身走进包厢,把门关上了。
……
陆砚辞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
他梦到那间地下室。
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被窝里的温度混着两个人身上的热气,他翻身的时候碰到她蜷起来的膝盖,她哼了一声,没有醒。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指尖碰到她睡衣的布料,棉的,洗得发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