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半点情绪?
开什么玩笑?
但那个画面――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父亲的手搭在女儿肩上,女儿在母亲面前撒娇要吃的――这个画面,还是刺到了她。
跟沈家无关。
跟上辈子有关。
上辈子的她,十六岁考上重点大学离家,二十二岁硕博连读,二十八岁博士毕业留校。十二年的求学生涯,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父母亲戚以她为荣――逢人就说"我女儿在京城读博士""我女儿搞科研的"――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有家。但她的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父母健在,身体健康。
她的整个青春都泡在实验室里,泡在论文和数据里。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更以自己坚强独立为荣,不屑于给爸妈打电话撒娇――在她眼里,那是软弱……
她闭上眼,因为这样的性格,再加上学业研究又很繁忙,所以她没谈过恋爱,没有闺蜜逛街,也没有被家人接放学的记忆。
唯一和她熟悉的只有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和导师陆衍之。
有一次他开玩笑调侃她是"学术孤儿"――有父母但跟没有一样,有家但常年不回。
她当时笑着怼回去:"您不也是?"
那时候老头讪笑摸了摸鼻子,“谁和你一样?我可不是单身狗。”
虽然嘴硬,但导师比她还忙,常常就是两个学术孤儿在实验室里一起低头继续做实验。
所以现在她看着校门口那一幕――不是羡慕沈瑶有父母疼,而是忽然意识到:两辈子了,她都没有体验过那种"被人接放学"的感觉。
那种有人在门口等你,关心你冷不冷,让你撒娇的感觉。
上一世没有,这一次也……
算了。
她继续走自己的路,在心里默默开导自己:沈棠,你有点出息行吗?凡事有得必有失,不能什么都想要。
你活了两辈子,这点道理还是要懂的。
这样自怨自艾像什么样子!
"沈同志!”
就在她自我开解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算她的思绪。
抬头,是小李。
军用吉普停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边,副驾驶的车窗半开着。
她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到穆清寒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探头。
穆清寒没回答,而是问:“冷不冷?”说着解开自己的围巾递了过去。
藏青色的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暖呼呼的,她心里一动――
刚刚那个“关心你冷不冷”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围上围巾,继续刚刚的话题,“谢谢清寒哥,那是什么啊?”
“自己看。”穆清寒把纸盒递到了后座。
沈棠接过来。盒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绑着细麻绳。她拆开绳子掀开盖――
一股混合着枣泥、豆沙和酥皮的甜香扑面而来。
稻香村的点心。
牛舌饼、枣花酥、山楂锅盔、豌豆黄,整整齐齐码了两层,每一种都用油纸隔开,码放得一丝不苟。
"这――"沈棠的眼睛亮了。
"京市寄来的。"穆清寒说,顿了一下,"大哥寄的。我不爱吃甜的。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去。"
这话说得随意,但穆清寒心里清楚得很。
大哥穆承渊平时给他寄东西,永远是茶叶和内参简报,偶尔有衣服鞋垫什么的,都是实用的东西。稻香村的甜点心?从来没有过。
穆承渊不爱吃甜的。他也不爱吃甜的。穆家上下就没有爱吃甜食的人。
大哥专门去稻香村挑了一盒点心塞进包裹里――这盒东西是给谁的,不自明。
穆清寒看着后视镜里沈棠拆包装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高兴,能得到大哥认可当然高兴。
但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
他还没正式表白呢。大哥倒先认了。
怎么有种落于人后的感觉?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