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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听课(2 / 4)

今天她才发现,那双手不只是写论文、批作业的手,它还能画地图,还能把一百多年前的事情讲得像今天早上的新闻一样新鲜。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骄傲,是一种意义――她在福利院做题的时候,想考第一是为了奖学金;她考法考的时候,在车上看视频是为了不浪费时间;她考厨师证的时候,是为了自己做红烧肉。她做所有这些事情的理由都很简单:为了吃,为了不饿,为了不浪费在车上的时间。但沈知行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让她觉得,读书这件事,可能还有别的意义。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你应该知道这些。

你知道这些,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拿证,不是为了吃饱饭,你只是应该知道。因为你活在这片土地上,你有权利知道它过去发生了什么。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跟沈知行的手不太像――沈知行的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但她的指甲跟他剪得很像,都是剪到最短,不留白边。她以前剪指甲没什么讲究,就是剪短了方便做事,后来她知道了,沈知行也是这样剪的。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她抬起头,继续听课。

沈知行讲完了国内的部分,开始在黑板上写另一组词。他的粉笔字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看得到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感。

「议会制、君主立宪、工业革命、自由贸易」

“这些词,你们可能在历史书上见过,在政治书上也见过,但它们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串糖葫芦,串在一起,缺一个都不行。”沈知行转过身,看着学生们,“英国为什么能搞议会制?因为他们的商人不种地,他们做生意,做生意的人需要什么?需要法律保护自己的财产,需要跟国王讨价还价,需要稳定、透明、可预期的规则,讨价还价久了,就变成了议会。议会有了,国王的权力就被限制了。权力被限制了,资本家敢投资了。投资了,工业革命就开始了。工业革命开始了,东西多了就要卖出去。卖出去需要市场,市场不够怎么办?打开别人的门,用军舰。”

他停了一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议会制”一直画到“军舰”。

“这是一条线,理解了这个链条,你不用背任何年代,也不用记任何条约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当别人的生产线在轰鸣的时候,你的算盘还在响,谁跑得快,谁就是赢家。”

下课铃响了。

沈知行放下粉笔,说了一声“这节课就到这里”。学生们没有立刻收拾东西,有几个还在看着黑板上的字,坐在前排的政治老师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握手,说了一句“沈教授讲得真好”。沈知行笑了一下,说“过奖了,我只是讲得比较随便”。

苏语迟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她看着沈知行收拾讲台上的东西――把粉笔放回盒子,把水杯盖子拧上,把白衬衫的袖口放下来,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忙,像是下了课之后还有很多时间。

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崇拜过什么人。福利院的时候崇拜孙院长,因为她会给孩子们留饭。读书的时候崇拜那些考第一的人,因为他们能请全班吃零食。后来觉得自己考第一也挺好的,就不用崇拜别人了,但现在,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沈知行的背影,觉得崇拜一个人跟考第一没有关系。

你可以考第一,也可以崇拜别人。

她站起来,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沈知行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在家的笑不一样――在家的笑是“爸爸对女儿”的笑,含蓄的、小心的、怕吓到她的。今天的笑是“老师对学生”的笑,干净的、坦然的、不加掩饰的。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你讲得很好,比我以前的历史老师讲得好。”

沈知行看着她,问了一句:“好在哪里?”

苏语迟想了想:“你讲的不是历史,你讲的是一个故事,故事比历史好记。”

沈知行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用‘故事’来形容我课的人,大部分人说我‘讲得像评书’。”

苏语迟的嘴角动了一下:“评书就评书,评书也有人听。”

沈知行笑了,这次的笑跟在家的笑不一样,跟在讲台上的笑也不一样,在家的笑是收着的,在讲台上的笑是端着的,现在的笑是放开的,从嘴角到眼睛,从眼睛到肩膀,整个人都在笑。苏语迟看着他笑,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弹幕在沈知行的课上完之后就炸了:

“沈教授讲得太好了吧!”

“gdp和马力这个比喻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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