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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 9)

十分渺茫。

六子用坚毅的目光看着锁子叔:“叔,你别不信!说书的说了,‘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皇上轮流坐,今天到咱家’!我也是堂堂的汉子,我就不信我陈六子要一辈子饭!”

老者苦苦地笑着:“六子,叔等着,等着。你要不愿跟我回去,今天夜里可千万别睡着呀!明天早上你一早就来,这么冷的天,我只要见你还活着,也就放心了。”

“叔,你放心,谁也不是带着钱生下来的!叔,有财等着我去发,我死不了!锁子叔,你老人家好好地活着,你看我陈六子给你盖青砖大瓦房,看我让你和瞎婶子三顿吃白面!我就不信我陈六子要一辈子饭!”说罢,挑起门帘冲了出去。

街上行人稀少。

老者跟出来,扬着手喊道:“你可千万别睡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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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寥,苍老的声音传送出很远。

六子回过头:“锁子叔,我睡不着,你放心吧。你回去吧——”

锁子叔站在严冬的寒风中,看着六子走远的背影。风吹来,他那花白的胡须飘动。他转过身,掀起门帘,自语着:“可怜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唉——”

六子昂着头走着,脚步很有力,也不再抱着膀。他边走边自自语:“要一辈子饭?要一辈子饭?”他突然伸长脖子大声喊道:“要一辈子饭?我陈六子不能那么熊——”

织染街,店铺一家挨一家,天渐渐地黑下来,门也关上了。只有一个卖开水的还开着,也是正在收拾摊子。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封炉子,掏炉灰。随之搬过一页门板。

远处传来稀疏的单响爆仗声:“当——嗵——”更衬着寒冬傍晚高远空寂。

那茶坊的炉子很大,炉洞子朝向街,汉子蹲下来,想要除走下面的炉灰。六子走过来蹲下:“叔,这灰先别除了吧,夜里我把腿伸进去暖和暖和。明早天一亮,我准收拾干净。叔,行行好。”

六子对那汉子作揖。

汉子侧过脸来看看他:“你可别动这炉条,不能光你暖和,把炉子给我弄灭了。”

“叔,你放心,把你那铲子让我用用,我把炉灰铺平了,嘿嘿。”

汉子看看他,把小铁铲扔在地上,站起来上门板。

六子拾过铲子,把洞子里的炉灰摊平,还自自语:“这就是我的罗汉床。”

那汉子上完了门板,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用完了吗?”

六子赶紧把铲子送上去,那汉子接过铲子:“记着,别动炉条!你要把炉子给我弄灭了,明天早晨我砸断你的狗腿!”说着就要关门,六子用手支着:“叔,你放心,我不动炉条。叔,你再行行好,给我口干粮吧!”

汉子气得差点笑了:“你这小子,得了屁想屎吃,干粮?我还没得吃呢!”说着把门关上。

六子立在门前,有些木然。他向街两头望望,空无一人,就走向了炉洞子。他坐下来,一点一点地把腿向洞子里挪,炉洞子很深,一直吞没到腰部,只有他的上身露在外边,像墙根处趴着个半身残废。

他感到暖和,自自语道:“得了屁想屎吃?——叔,我不怪你,不是你心狠,是你自家也没的吃。”

离开水铺不远是通和染坊。

一个店铺的门头上,匾额隶书“周村通和染坊”。黑底红字,字迹斑驳。

这是一个前店后厂式的作坊。

院内堂屋中,周掌柜及女儿采芹坐在桌前,妻子在灶台上忙着做饭,热气腾腾。桌上是一大碗白菜炖豆腐,一小盘萝卜咸菜,和一浅子窝头。旁边一个木托盘,上面是一个锡酒壶和一盘炒鸡蛋,两个馍馍。

周掌柜有四十多岁,清瘦精明,身穿便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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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芹有十四五岁,水灵大方,眉目端正。

妻子在锅台的热气里,向外捞水饺,捞了一遍又一遍。周掌柜含着烟袋说:“捞干净了!我把灯给你端过去?”

“不用,我数着呢,二十个,都捞出来了。”妻子说着端过那碗水饺放在托盘上,然后端起来就想走。周掌柜用烟袋向下点一下:“你先别慌,今儿个是腊八,都吃,咱也吃不起,要不给咱采芹留下五个?”

周太太为难:“怕刘师傅不依。刚才他来过,我看他用眼数来呢……”

采芹忙说:“别,别,爹,让刘师傅吃吧!这豆腐就挺解馋。娘,我送过去吧?”

周掌柜说:“你也坐下歇歇,让芹给他送去吧!”

周太太脸上略微一沉:“我去吧。芹,你大了,以后少到染坊里去,柱子不在的时候更不能去。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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