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身子一僵,心底咯噔一下。
日日相对,眼前这人总是一副温柔和熙的模样,他竟忘了,这可是元定尧。
是少年登基,在满朝文武的尔虞我诈里站稳脚跟、心思深沉、洞察一切的帝王。
他那点小小的算计、刻意的遮掩,在他面前,根本一览无余。
沈霁心头瞬间泛起一丝慌乱,他怕元定尧生气,更怕元定尧会厌恶他的满腹心机。
元定尧看他垂着头不说话,接着说,“就这么不想看见朕,宁可站在门口吹风受罪?嗯?你昨日才答应朕,会顾惜着些自个儿的身子,转头就忘了?”
沈霁嘴唇动了动,又想跪下来请罪:“尧哥,我……”
元定尧看着怀里因为他这两句话,眼中闪过惶恐,开始挣扎的沈霁。
那双湿漉漉的水光潋滟的眼睛极黑极大,平日里总泛着清透明朗的光。
如今被吓得水汽横生,再衬上煞白的脸色,实在显得稚气又无力,连那一点细弱的挣扎力道,都无声中透露出一种可怜的意味。
算了,还是个孩子呢。
和他计较什么呢,说两句又要掉眼泪。
“别动。
”元定尧按住沈霁,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纵容,“行了,别装了,朕还看不出你的那点心思?”
“元景明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般费心,甚至不惜糟蹋自己的身子去算计他?”
元定尧轻轻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他苍白微凉的脸颊,语气沉而郑重,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霁儿,你得记着,你是朕心中的无价之宝,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安危去算计。
”
沈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狠狠一颤。
心底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陛下,那您呢?您也不值得吗?
您要我如何忍心看着您为了我折损寿元、散尽气运、丢了半生功德,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您也是我心中挚爱啊,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一步步走向那样的结局?
您让我怎么选,又该怎么办?
可这些话,他半句都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口的涩痛与滚烫,微微低下头,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贯温顺乖巧的模样,声音轻而软,带着几分弱气:
“……我知道了。
”
元定尧看他一副沮丧神情,又是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至于元景明,朕不过是一时忙忘了,没和你说。
”
“朕早就安排好了,等年后开了笔,便把他丢去岭南,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
如此也算遂了你的心意,可开心了?”
沈霁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底一涩,随即又被一股滚烫的暖意裹住。
这就是他的陛下。
是疼他爱他永远偏心他的陛下。
是哪怕今生什么都不知道,也会为他妥当安排好一切的陛下。
是哪怕今生什么都不知道,也会为他妥当安排好一切的陛下。
所以他怎么可能甘心呢?
沈霁这样想着,慢慢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湿意,随即才一点点晕开极淡、极软的光,虚弱又安静,像风雪里好不容易绽开的一点春色。
“……开心的。
”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妥帖安放后的安稳与喜悦。
说完,他轻轻往元定尧肩头靠了靠,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小声低语:
“我知道的……陛下疼我。
”
元定尧被他这一声哄得心头所有不悦都烟消云散,无奈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就是仗着朕心里有你,舍不得说你。
这菜还吃不吃了?”
沈霁转过头看着满桌琳琅精致的菜肴,一下就从满心的复杂情绪里回过神来,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也吃不了多少啊,您怎么点了这么多,也太破费了。
”
元定尧失笑,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宠溺:“你难得主动说想吃东西,朕总归想让你多尝几样,多用一点,朕又不差这点银子。
”
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藕糕,“既然说了想吃,便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