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管贡品的官员和内侍宦官。

他们站在远处，低着头，假装在清点物品，不敢往这边看。

宋知予走到那颗珠子旁边，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珠子在他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停住了。

月光般的光晕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这是南海的夜明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深海鲛人所产，百年难得一颗。夜间能自发光明，置于暗室，如月当空。”

阮苓凑过去，看着那颗珠子，眼睛又直了。

“鲛人？”她问，“真的有鲛人吗？”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

“有没有鲛人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这颗珠子值多少钱。”

阮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知予把夜明珠放回原处，又带着她往旁边走。

他指着一只青瓷大瓶，瓶身上刻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如玉。

“这是汝窑的，天青色，釉面开片如蝉翼。汝窑为魁，天下第一。烧制极难，十窑九不成。如今已停产，存世不过百件。”

阮苓看着那只大瓶，看着那上面细细密密的裂纹，像蝉的翅膀，薄薄的，透透的，仿佛一碰就碎。

“为什么停产了？”她问。

“因为战乱。窑工逃散了，配方失传了。”宋知予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又指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浓淡相宜，远山近水，层次分明。

“这是前朝李成的《茂林远岫图》，真迹。李成是山水画宗师，笔下的山石如卷云，树叶如蟹爪。你看这山的皴法，这笔墨的浓淡，后人仿不出来。”

阮苓看着那幅画，看不太懂，只觉得好看，好看得她想多看几眼。

宋知予又指着一把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赤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一样排列。

他把剑抽出来，剑身雪亮，寒光逼人，映出两个人的脸。

“这是西域进贡的陨铁剑，用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据说铸剑师花了三年时间，淬火千次，才铸成此剑。”

阮苓看着那把剑，想起陆锦书杀兔子时用的那把短刀。

那把刀也是快的，一刀下去，血就喷出来了。

可那把刀和这把剑比起来，就像土疙瘩和玉的差别。

宋知予把剑插回鞘里，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样？”他问。

阮苓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怎么都知道？”她问，声音里带着惊叹，“你什么都知道。”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虽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他说，“但不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他当然有这样的条件，父亲是前朝老臣，姐姐是当朝太后，他不需要科举就能入仕。

因为他是考官。

而探花郎陆锦书，是由他决定生死。

这些事，他没有跟阮苓说过，她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说。

没必要。

阮苓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星星。

“那你有没有不喜欢的宝物？”她忽然问。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问这个让什么？”

“我想知道，”阮苓说，“老爷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喜欢，有没有讨厌的。”

宋知予想了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不喜欢。徒有其表、华而不实的东西，也不喜欢。”

阮苓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记笔记。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问：“有没有喜欢的？”

阮苓没听懂，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都喜欢啊，”她说，“都好看。”

“都喜欢啊，”她说，“都好看。”

宋知予看着她，看了片刻。

“挑一件，送给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阮苓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他，又看看记殿的宝物，又看看他，又看看宝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不不不，”她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变了，“这怎么行？这是皇家的东西，我怎么能拿？拿了会杀头的！”

宋知予没有理她，走到那颗夜明珠旁边，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