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散了，偏厅里安静下来。

春草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秋月拿着抹布擦桌子，阮苓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她今天坐了一上午，腰酸得厉害，肚子也有些发紧。

可她的心情是好的，乳娘挑好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睁开眼，看着春草，“春草，去支五十两银子来。”

春草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五十两？主子，您要这么多银子让什么？”

阮苓慢慢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今天来应聘的这些人，不管选上的没选上的，都给人跑了一趟。咱们相府是大户人家，不能让人家白跑。每人给二两银子的赏钱，就当是辛苦费。日子艰难的，多给些。”

春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看着阮苓，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二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

给落选的人每人二两，这得多少钱？

“愣着干什么？快去呀。”阮苓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

春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秋月站在旁边，手里的抹布还在桌上擦着，擦了半天没擦动，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心疼银子，她是觉得，娘子变了。

从前在陆府，娘子连一盒胭脂都舍不得买，如今二两银子说赏就赏，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多时，春草端着银子回来了。

五十两，白花花的，码在托盘里，银光闪闪。

阮苓看着那些银子，心里也有些舍不得，可她知道这银子必须花。

她如今不是从前那个住在小院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外室了。

她是相府的妾，是宋知予的人，是快要当娘的人了。

她不能小家子气，不能让人说相府小气，不能让人说她上不得台面。

“走，去送送她们。”阮苓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春草连忙扶住她。

那些来应聘的妇人们还没有走远，有的在门口等着，有的在巷口张望，有的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歇脚。

她们看见阮苓被扶着走出来，都站了起来，低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阮苓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这些女人，有的殷实，有的贫困，有的l面，有的寒酸。

她们来相府应聘，有的是为了银子，有的是为了名声，有的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们都来了，都认认真真地把自已的孩子抱来，把自已的奶水给相府的人看。

她们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好，没有被选上。

“各位辛苦了。”阮苓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跑了一趟，不管选上的没选上的，相府都有赏赐。春草。”

春草端着托盘走上前去，把银子一个一个地分给那些妇人。

每人二两，用一个红纸包着，红纸上写着“相府赏”三个字，是阮苓提前让春草写好的。

妇人们接过红纸包，有的愣住了，有的红了眼眶，有的连声道谢，有的手都在抖。

那个姓李的穷妇人，抱着她那瘦弱的孩子，接过红纸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娘子，民妇……民妇谢谢您。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这银子能救民妇一家人的命。”她哭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孩子也被吓哭了，哇哇地叫。

阮苓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了自已小时侯，娘也是这样，为了几斗米把她卖了。

她想起了自已小时侯，娘也是这样，为了几斗米把她卖了。

她不是恨娘，她是恨穷。

穷，让人没有选择。

她走过去，弯下腰，弯得很慢，手扶着腰，怕挤着肚子，把李妇人扶起来。

“快起来，”她说，“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孩子还指着你呢。”

李妇人站起来，抱着孩子，眼泪还在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苓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说，都懂。

其他妇人也都拿到了赏钱，有的千恩万谢，有的抹着眼泪走了，有的站在门口，看着阮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