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心境。
只一点倒从来没有变过——萧照始终拿面前的人毫无办法。
明月霜华满地,烛火轻摇,树影、窗影、人影重重叠成一片。商矜微微地有些?出?神?,但很快就回拢心神?,语调镇静:“你说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又怎么样?”
他掌心按在冰凉桌案上,轻轻蜷缩了下的尾指暴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萧照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他神?色的变化?,没注意到这一刹那的细小波动,但他却敏锐地比商矜本?人还更快一步察觉到这句问询里并不强硬、甚至称得上柔和的意味。
于?是他也放缓了声?调,生怕惊走好不容易落在他怀中的清冽月色。
“今夜如?此?良宵,正适合私会。殿下以为如何?”
天底下无耻之徒恐怕都?少有能理直气壮直白邀人私会。
商矜闻言勾了下嘴角。
“莫负月华明,且怜花影重。既然是良宵,自然不能辜负,走罢。”
萧照本?以为还要花费些?功夫才能说服商矜,不想他答应地如?此?之坦然,一时间倒有了两分错愕。
直到商矜走过他身侧,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抓住了商矜的衣袖,然后更放肆地、进一步勾住了商矜衣袖下的尾指。
商矜垂眼看向两人指尖相勾的地方,宽大的衣袖垂落掩映,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萧照这时理所当然地开口:“既然是私会,自然要有私相授受之举。”
商矜轻嗤了声?,到底没有挣开,只是说:“既然是私会,那今夜世?子最好别惊动任何人。”
“殿下放心。”
萧照低声?一笑。
果然如?他所言,离开清河公主府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人,期间商矜甚至故意制造了些?响动来为难人,都?被萧照一一化?解过去。
比起?公主府上的万籁俱寂,年关时节没有宵禁的越京街头夜晚格外热闹。
火树银花不夜天,不外乎如?是。
商矜仰头望向被煌煌灯火映照得犹如?白昼的夜幕,四周吆喝声?此?起?彼伏,青年男女的嬉笑声?飘入耳中。
这是越京城下的太?平盛象,是天下间最安乐繁华的城池。
人流摩肩接踵,为了不被冲散,两人被迫贴得更紧了些?。垂落衣袖下,萧照握住他的手,强硬分开指尖缝隙,十指相扣。
“殿下,走吧。”
他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朝商矜微笑道。
“原以为殿下对越京城的一景一物应该再熟悉不过,但今夜看来殿下似乎不爱与民同乐。”萧照玩笑道。
“我不爱出?门。”
他本?不必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口舌,但鬼使神?差,他还是对着?萧照解释一句。
除非必要,商矜很少主动出?门。
“殿下这样……”萧照轻声?叹气,“让孤想制造一个偶遇的巧合都?实在为难。”
“既然有心,何必非要故作无意?”商矜不着?痕迹弯了弯嘴角,也不管萧照听?了这话作何反应,径直朝前走去了。
萧照怔了一下,旋即跟上。
前头是个卖画的摊子。
打扮简朴的书生正在现场绘一幅泼墨山水,笔墨酣畅淋漓,颇有些?气象在其中。周边围了不少人,看他聚精会神?地运笔。
“画得倒是不错。”
商矜随意瞥了眼画作,点评道。
萧照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含了几分不真切的笑:“殿下喜欢?”
流转的目光自萧照脸上划过,商矜并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继续打量书生的画作。
那是一幅泉石先生画作的临摹图。
若非那书生故意改了几处山水的走向,不然足以以假乱真。
“两位既然喜欢,不如?买上一幅回去。”一个也是文士打扮的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笑着?朝两人拱了拱手。
说着?,他凑上前来,指着?被人群围着?作画的青年,“您二位别看我这友人如?今没什?么名气,但论起?满腹才学来,即使是宫中为天子授课的博士,也未必能胜过他。”
“你们今天买了这画,有朝一日,我这友人出?人头地,到时候可就不是今日这个价了。”
他言辞间颇对友人的前途颇为笃定。
萧照不着?痕迹瞥过商矜的神?色,方笑问道:“既是如?此?,那这画要价几何?”
说着?随手指向一幅画好的兰草图。
说来也巧,这摊子上大部分都?是临摹之作,萧照随手指的这一幅反而恰恰不是。
青年心念微动,嘴角边扬起?笑容:“这画和其他货品不一样,讲究一个眼缘,您二位觉得出?多少合适就是多少。”
——他见二人仪表气度非凡,疑心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倘若能卖出?一幅画去,那么在越京的盘缠就不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