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比较擅长爬山。”
丁建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也望向苍茫的群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这儿视野真好。”
故宫去了两次,一次是粗略游览中轴线,一次是专门去看东西六宫和御花园。
深秋的故宫,红墙黄瓦在澄澈的蓝天下显得格外肃穆又明艳。
逛完巍峨的太和殿,走在空旷的广场上,丁建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忽:“要是高中那会儿,我们就能像现在这样,找个周末,逃掉补习班,来这儿逛逛,该多好。”
叶青正看着脚下巨大的青石板,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丁建的目光落在远处乾清宫朱红色的宫墙上,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似乎掺杂着些许遗憾,或者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
她也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心里却想,高中时的他们,恐怕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即便有,大概也不会是两个人单独来。
那时的一切,似乎都被“高考”
这两个字圈定了边界。
丁建还带她进了清华园。
没有游客的喧嚣,秋天的清华园宁静而优美。
从古朴庄重的二校门进去,沿着银杏大道漫步,金黄的叶子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给她指路边的建筑,“那是清华学堂,老建筑了,很有历史感。”
“前面是大礼堂,我们学校很多重要活动都在那里举行。”
“那边是图书馆,据说藏书量惊人……”
他讲得不疾不徐,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走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爬满藤蔓的红色砖墙,掠过波光粼粼的荷塘残梗,掠过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一种陌生的、属于顶尖学府的厚重与自由交织的氛围包裹着她。
她想起自己所在的公安大学,纪律严明,训练严格,进出都有管制,环境风格迥异。
她想,如果有机会,是不是也应该带丁建去自己的学校看看?
让他看看她每天训练的地方,上课的教室,或许还能在格斗馆里切磋一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
公安大学管理严格,非本校人员很难进入,尤其是训练区域。
而且,她隐约觉得,将自己生活的另一面如此直接地展示给他,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或者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日子在规律的忙碌和偶尔的相约中平稳滑过。
有那么几个瞬间,通常是在夜深人静完成作业后,或者独自进行加练体能时,叶青的思绪会飘得很远,飘回云城,飘到外婆家后山那个月光粼粼的水潭边,飘到那个矮壮沉默的身影旁。
最后一次见周海,是去年暑假,她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在外婆家后山,她完成了周海所教那套无名功法“第六阶段”
的最后一个动作。
夜晚的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水流声。
她站在齐腰深的冰凉潭水里,将湿透的练功服拧干,水珠哗啦啦地落回潭中,打破一池碎银般的月光。
她转过身,对着岸上槐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说:“周叔,明天我就回云城了。”
周海坐在老槐树盘虬的树根上,大黄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黝黑粗糙、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嘴里似乎叼着那根永远不离身的廉价烟卷,但没有点燃。
听到她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嗯”
。
没有嘱咐,没有告别的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刻,依旧望着黑黢黢的树林深处。
叶青爬上岸,背对着他,套上干燥的外衣。
冰凉的布料贴着湿漉漉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穿好衣服,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月光清冷,将他矮壮却异常结实的身影拉成长长的一道,凝固在树下,仿佛已经那样坐了几百年,还会继续坐下去,直到与那棵老槐树融为一体。
大黄狗似乎察觉她要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周海伸手,粗糙的手掌按在狗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狗便重新安静下来。
那一刻,叶青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是这个人救过她两次,教了她这些奇怪却有用的本事;有疏离,他们之间除了教与学,几乎没有其他交流,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仿佛这一次转身,就是某种模糊联系的彻底切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