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听懂了。长得好看、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可以倚仗的任何东西。这样的女孩子,遭遇很容易预料。
我沉默着,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方若仙轻轻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她的语调很平静,像在捧读一本无聊的小说。
“有一天……她意外怀孕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怀的是谁的孩子。”
窗外有风,吹动绿萝垂下的藤蔓,叶片轻轻擦过窗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她还是选择生了下来,她说那是她人生第一次选择,她不后悔。”方若仙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哽咽。
“为了给孩子一个干净的未来,她从良了。”
“可是她什么也不会。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像是透过那片苍翠的山壁,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那天,她来警局报案,说孩子跟她赌气,离家出走了。我帮她找到了那个孩子。”
“她没有责骂,也没有哭。她只是蹲下身,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她说,警官,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说,她的孩子觉醒异能了。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没有说话,我甚至没有动。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肩线在晨光中微微起伏。良久,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稳。
“离开警局的时候,我看见她倚在门外,捂着脸不让孩子看见……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负担不起异能学校的学费,所以孩子才跟她赌气,所以孩子才离家出走。”
“我帮助了她。帮那个孩子争取到了全国最好的异能学校的入学资格和全额奖学金。我还帮她办理了合法身份,让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
“那时候,我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我想给她更多。有形的无形的,我都可以给。我有这个能力。”
“但她拒绝了。她说,方警官,您给得已经够多了。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您一个小姑娘,帮不了那么多。”
“为了让她安心接受我的帮助,我让她成为了我的线人。”
“她很开心。”
“她说,自己终于变干净了一些。”
窗外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方若仙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退潮的海水,一寸寸远离岸边。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让她接触毒品案。我只让她帮忙打听一些小案件。她很积极。她在这个世界的暗面生活了太久,知道很多事,也有自己的办法。”
“她帮了我很多。”
很长很长的停顿后,方若仙接着说,“有一回,她来找我汇报线索,正好看见我在看那几张嫌疑人的照片。她愣了愣,然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个人她认识。”
“是她曾经的客人。”
方若仙的声音哽住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快要溢出眼眶的水雾逼回去。
“她说,方警官,您是想查他吧?”
“她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心里的期待。”
她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垂着眼帘,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光。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让眼泪落下——它们只是悬在她眼眶的边缘,像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冬青簌簌作响,像无数低沉的耳语。
我低下头,看着方若仙,看着她臂膀上的警徽,正反射出淡金色的晨光。
“小凤梨。”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疲倦的鸟。
靠进我怀里的那一瞬,她终于放松了那道一直紧绷着的防线。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胸膛,发丝蹭过我的下颌,有些痒。
她没有哭出声。那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落了下来。
泪水洇湿了我新换上的白衬衫,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凉的,又烫烫的。
我收紧了手臂。
“相信我。”我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宣誓,“我一定会替她报仇。”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我怀里,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良久,方若仙从我怀里退开半步。“走吧,”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鲜活。
方若仙推开小平房另一侧的门,那里是个小小的天井,中央种着一株龙柏。树边站着个小子,背对我们,正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光。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看起来是个初中生,身形瘦瘦弱弱,肩膀还没长开,裹在外套里,显得格外单薄。个子大约到我胸口,在男生里不算高。
发型很有个性。
是街头很流行的侧剃,刘海能遮住眼睛,左边留了一小撮长发,染成醒目的紫色,编成细细的辫子从耳边垂下来。
靠近右耳的那一小片头发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