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海喊人搬地图的时候，丁帆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有人命令他睁眼。

是那卷地图展开时发出的那声纸张摩擦响，让他的眼皮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

一米二宽的江海市行政地图被磁钉固定在白板上，十二个行政区，四十七个街道，密密麻麻的居民区标注点像一片蚂蚁窝。

丁帆看了两秒，重新低下了头，眼睛又闭上了。

但就在那两秒里，林宇站在三米外，把他视线落点的轨迹记了下来。

视线在北侧兜了一圈，往东偏了一点，停在某个他没来得及完全遮掩的位置，才被他强行收了回去。

林宇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着记号笔，背对着丁帆站着，面朝地图，像一个在备课的老师，随手在某个完全不相关的位置画了个叉。

&34;王局长，&34;他声音不大，&34;麻烦你们先退到门边去。

&34;

王志海愣了一下，但还是示意李文浩往后退了两步。

林宇开始说话。

&34;微表情的核心逻辑，&34;他的语气像在给学生讲解课题，&34;不是去&39;观察&39;。

是去&39;激发&39;。

你要给大脑制造一个它来不及伪装的刺激源。

&34;

王志海站在门边，没听懂他在跟谁讲。

丁帆继续闭着眼。

林宇开口，语速很均匀，像在报公交站名。

&34;海川区滨江路。

&34;

停了两秒。

&34;高新区建设路。

&34;

又停了两秒。

&34;临海区望湖街。

&34;

李文浩看了半天，完全没看出来林宇在做什么。

他转头去瞅丁帆的脸，死气沉沉的，胶带把那张嘴封得严严实实，连鼻翼的起伏都克制到近乎不存在。

林宇的语速开始加快。

&34;新城区银杏大道。

宁武区长安街。

宁武区翠微路。

&34;

他的手跟着在地图上移动，每说一个地名，笔尖就轻轻点上去，留下一个淡淡的记号笔印子。

&34;宁武区工业园。

&34;

点上去，停了半秒。

&34;宁武区御景花园。

&34;

林宇的手停在了那个位置，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地图，微微侧了一下脑袋。

白板金属边框的反光很窄，能看到的范围不大，但够用了。

丁帆的右眉弓，在&34;御景花园&34;四个字出口的大约004秒后，出现了一次幅度极小的上挑。

就一次。

持续时间比眨眼还短。

林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始做精细切割。

&34;御景花园南区。

&34;

无反应。

&34;御景花园东区。

&34;

无反应。

&34;御景花园北区。

&34;

丁帆的左眼下眼睑，有一块肌肉抖了一下。

同时，他被铐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弯曲了大概五度，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金属椅背。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王志海和李文浩都完全没注意到。

林宇放下记号笔，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看向丁帆。

丁帆的眼睛睁着，就那么回望他，表情里有一种来自职业训练的稳定，像一块很厚的石板压在上面，压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宇走到地图边，拿起笔，在&34;御景花园北区&34;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圆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周明哲。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丁帆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

他嘴里透过胶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整个人上半身猛地往前扑，固定带勒进了他的胸口，把他死死拽了回去。

手铐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密闭的空间里传了好几个来回。

他的眼睛瞪着那个圆圈，眼白里的血丝肉眼可见，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声音，像被堵住出口的水在管道里涌。

那不是愤怒。

是秘密被人翻出来摊在面前之后，那种控制不住的、往外冒的恐惧。

王志海和李文浩同时后退了半步。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丝庆幸。

还好听林老师的把嘴封住了！

这货发起疯还真吐自己一脸痰的！

李文浩随即看向地图上那个圆圈，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