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自己身上。
……究竟不是白养个女儿。铁楫轻声笑了,散去修为驱动术式的同时,也朝门外的铁雨大喊:“快离开这,我没事。”
那琥珀的另一半灼烧掌心,铁雨苦苦拍着门,可是门框早已在黑符石的挤压下变形,整扇门根本挪不动。
她曾被告诫家中国师暂住,需要表现妖人世家的懿范,可老爹就在里面情况不明,铁雨什么都顾不得了。
门拍不动她就用肩膀去撞,一下,两下,尖锐的木刺扎进肩膀,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坠落。
“老爹!”少女的叫喊声中,暗室忽然猛地震动,灰尘簌簌而下。
铁雨被震得一屁股坐倒,却发现手里的琥珀不再烫了。
一门之隔,地上巨大的符印已经熄灭,铁楫在一片漆黑之中喘着气。
黑符石重新恢复寂静,地层中不再有远方的攻击传来,铁楫记得自己完成了程欢弦留下的最后一个术式,是一开始将暗室与清安塔相连的术式崩溃了。
铁楫只记得叛龙祭出了最猛烈的一波攻势,随后轰然作响。
他艰难站起身来,发现自己逾百年的修为已经跌落过半,咽喉深处有铁锈的味道:“大人?”
程欢弦没有回应。
铁楫抹黑找到倾倒的灯架,取下一根蜡烛点燃了。
只见烛火的微光中,少年在墙角团成一团,浑身焦黑蜷曲。
铁楫小心翼翼走过去,将程欢弦翻过身来,他看着像是烈火焚身,可屋中没有皮肉烧焦的臭味,那具瘦削单薄的躯体已经了无声息,手指过处竟然是坚硬的,透着隐隐的纹路。
哪里有什么貌美少年、权臣国师,躺在地上的分明只是一具被妖力烧焦的木偶。
雪地凌乱,血色盎然。
周段缓步走过长街,竖起衣领抵挡夹杂雪片的狂风,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咳嗽。
街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大多是紫袍或者便衣的掌灯,死相凄厉却又利落,被那样实力惊人的对手一击斩杀,希望不会有太多痛苦。
围绕清安塔底所建的大院已经门户洞开,不远处漆黑的清安塔上有莹莹蓝光浮动,伴着一声接一声的轰鸣,蓝光随之闪烁,最后支离破碎,仿佛脂玉坠地。
塔前的台阶上,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正饱受风雪。
“看来是你赢了。”周段走进院中,轻声道。
“实在侥幸。”叛龙回过头来,狼狈不堪却神采飞扬。
她浑身都流着血,看起来几乎和旬应一样凄惨,手臂上脖颈上被璀璨的金网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冰蓝色的眼睛却是那样明亮。
握了握拳,体内离魂症的隐痛还在继续,能调动的内力微乎其微。周段长长地叹气:“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吧。”
汲幽回之以妩媚的微笑。
她再度拎起旬应,伸手毫不留情地撕抓他的伤口——旬应看上去像是习惯了,前面几级台阶上已经满是金血。
那炽热而尊贵的血液在手掌上流淌,汲幽用力拍在清安塔的大门上。
金血发出嗤嗤的响声,塔上残存的蓝光彻底融化,门无声地打开了。
“来吧公子。”汲幽朝周段勾勾手指,带着旬应踏进门后的黑暗中。
她没有登上沿塔壁修建的螺旋楼梯,而是走进一楼迷宫般的窄路中,摸索着劈开每一扇门。
“不必麻烦了。”旬应闷声道。
他艰难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一片昏暗中的岔路。
汲幽看了看他,大步走过去,终于看见一张格外巨大而结实的石门。
塔中忽而水汽弥漫,汲幽身上被金网切割,又冒出许多新的伤口。
但她已经浑不在意,丢下旬应双手前推。
轰鸣声中,石门碎裂一地,周段动了动钝痛的手指,随两人走进去。
那门后面是向下的阶梯,没走几步便豁然开朗,阔大的空间中只有两旁石墙嵌着几颗夜明珠,向上看不见穹顶,却能隐约发现复杂而巨大的木构。
往下看去……
往下看去,是一汪寂静的血池。
它们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褪去辉煌的颜色,而是变得近乎于黑。
空气中没有腐败的味道,血腥味比在外边的长街上更加新鲜。
三人相缀着走下长街,在距离血池几步之遥时,旬应忽然踉跄奔跑起来,用瘦弱的肩膀撞向汲幽,并试图超过她。
但汲幽只是微微一错身便躲开了,顺势伸脚将他踹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他嘶吼起来,却被汲幽踏着无法起身。因为剧烈的动作,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沈延秋曾将清安塔上所见原原本本告诉周段,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旬应究竟意欲何为。
他想要的不仅是自由,还有身为尊血在漫长的囚禁中被剥夺的力量。
这地方就在清安塔最地下,离他那么近,却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及大半条性命才堪堪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