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办法用还有下一次轻易安慰你们所有人。因为对于一些年长的队友来说,他们没有下一次了。
对于看台上的你们来说,也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对于匈牙利,我有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
而我只能低着头。
让你们失望了,因为你们把希望托付给我,并不是想听我解释自己经历过多少伤病,承受过多少压力,在球场上跑了多少公里。
都是借口,对吧?
我曾经以为,责任就是在所有人沉默时开口。
现在才现,责任还包括在我已经没有任何话可说的时候,仍然不逃走的勇气。
我得让失望、责备,还有眼泪都穿透我,穿过我的灵魂,穿过我的身体,穿过我毕生的努力,穿过我可能短暂也可能漫长的足球生涯。
然后仍然站在这里,仍然张开双臂,仍然告诉你们,我还没有放弃。
所以,小家伙们。
或许等到以后,当你们也戴上了队长袖标时,你才会现它把你绞得有多紧。
你们也会记住看台上哭泣的球迷,记住自己在镜头前无法抬头的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足够坚强地,去坚持下去。
如果你们现在觉得生活糟糕透了,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踢这该死的足球。没关系的,你们不需要为此内疚,你们甚至可以去抱怨它,可以完不成任何训练,或是大哭一场。
都没有关系的,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可以慢一点儿,你们可以抗拒,可以今天、明天、甚至这一整周都不想去碰这个曾经让你们心跳加的东西。
你们可以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热爱足球,停下也不等于懦弱,对吧?有时候想清楚反而是最需要勇气的决定。
但请不要在还没有真正踏上这条路之前就彻底离开。因为有些东西是在你走很远以后才会开始悄悄生变化的,就像我一样,从来没有轰然而至的顿悟,从来没有过。
只是我见过它未来可能的样子。
梦想或许真的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但请相信我,当你们熬过来的时候,你们会现,这一切的辛苦和牺牲,或许都是为了那个你自己都从未想象出来的,更完整的自己。
那个你,还在路的尽头等着你。
是什么支撑着我呢?
是那些转会费、那些掌声和奖杯吗?
是我的父亲总是把我当作匈牙利青训的榜样吗?
我想,或许不是。
我只是因为,在成千上万次重复触球的日子里,在每一个控制自己不要丧失信心的夜晚里,告诉自己,足球早已不是一件我可以简单表达我喜欢或者憎恨的东西。
它充斥着父亲的怒吼,充斥着母亲的包容。充斥着,开着所有灯却依然寂静的屋子,还有我躺在理疗床上那厚厚的固定器……
有我第一次握着方向盘时迎面而来的风,它吹干了我眼眶里还没掉下来的东西。
有我第一次踢出世界波时草皮溅起的雨,它踩碎了这些年追着我跑的所有质疑。
还有我们的国旗,有肩上的责任,有赢球时的激奋,有输球时的泪水。
有了这些,才使我屹立不倒。
对吧?
穿上球鞋吧,孩子们。
哪怕你们现在满心抗拒,或是哪怕你们现在满怀热爱,这些都不意味着你们在痛苦时没有资格后悔,不意味着你们需要消耗掉自身的健康和自由。
不要因为一时的绝望就质问自己究竟爱不爱足球,绝望时刻思考的问题往往不是真心。也不要因为此就认定这条路永远不属于你。
你可以先走到球场边,可以先试着再踢一个。
然后再认真问自己,你是否愿意?
现在,我愿意。
€€€€
此致,
多米尼克€€索博斯洛伊
(那个来自塞克什白堡的小个子,你们现在的国家队队长。)
第章 我爱你,unti i die
跟随国家队回奥斯参加庆祝过后, 在第二天傍晚,哈兰德赶回了曼彻斯特。
以前想象过冲线世界杯的这一天,自己大概会比任何人都兴奋。第二个进球朝着看台奔跑的时候, 那种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也真实无比。
只是当所有掌声停下后,他还是会想起电话另一端的哭声。
又是两天多米没有回复自己信息。他到达柴郡后,开上车去了利物浦。曼彻斯特到利物浦的距离, 不及多特蒙德到萨尔茨堡那么遥远, 他告诉自己。
这比当年为了去看受伤的多米, 独自开过几百公里德国高要简单许多。但是心境好像更加复杂, 他没有这么痛不可忍过。
利物浦的深秋也和多特蒙德不同,多特的风是干的,只是有些凛冽而已。围绕利物浦的默西河跟对岸的阿尔伯特码头形成洋流, 把阴冷的潮气糊到挡风玻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