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一碗凉了的白粥,还有那盒王阿姨拿来的卤猪蹄。
关上冰箱。
靠在灶台边,盯着墙上那块油腻腻的瓷砖发呆。
她叫我“儿子”
了。
这几个礼拜以来,她一直在所有句子里刻意去掉这个称呼。
“吃饭了”
、“作业写了吗”
、“睡觉吧”
——每一句话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字,尤其没有“儿子”
这两个字。
但刚才,在王阿姨面前,在她需要表现得“正常”
的压力下——那个被她压了三个礼拜的习惯,忽然就冒出来了。
不受控制地。
本能地。
她不是不想叫我“儿子”
。
她只是在“强迫自己不叫”
。
但那种强迫需要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一旦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分走了——比如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正常——那根弦就会松一下,那些被压住的习惯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我在厨房里站了大概三四分钟。
回到客厅的时候,王阿姨还在说话。
这次是在讲她们小区物业最近涨了管理费的事,说得义愤填膺的。
妈在旁边“嗯嗯”
地听着。
我坐回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
余光里,妈的坐姿又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看我。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王阿姨身上——或者说,放在了“不看我”
这件事上。
王阿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光把窗户染成橘红色的,客厅里的光线暖洋洋的,反而衬得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冷更加刺骨。
“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聊。”
“好的王姐,慢走。
路上结冰了你当心点。”
“没事没事,就隔壁几步路的事。”
她们在玄关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王阿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妈站在玄关那儿,背对着客厅。
我能看到她的后背——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包着她的肩膀和脊背,轮廓比几周前瘦了一圈。
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
她在玄关站了好几秒钟。
也许在深吸一口气。
也许在调整自己。
也许只是在等——等那股子“在外人面前正常”
的力气,慢慢从身体里退潮。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客厅。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所有的“回避”
都不太一样。
以前的回避是冷的——像是一扇关死了的门,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眼不是冷的。
这一眼里面有一种我说不太清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剩下的全是累——那种扛了太久、骨头都酥了的累。
扛了太久的那种累,浑身上下都软了她的眼角有细纹。
黑眼圈很深。
嘴唇干裂了一小块。
她看起来像一个扛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的人。
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
微波炉“嗡——”
地转了起来。
大概是在热王阿姨送来的猪蹄。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碟猪蹄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旁边搁了一双筷子。
只有一双。
她没坐下来吃。
她自己端了碗粥回卧室去了。
我坐到餐桌前,看着那碟卤猪蹄。
卤得很烂,颜色酱红油亮,葱花和辣椒段散在上面。
闻起来很香。
她把猪蹄热好了端出来给我吃,自己只喝粥。
她在生我的气。
她在躲着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她甚至已经不叫我“儿子”
了。
但她还是会把猪蹄热给我吃。
我夹起一只猪蹄。
咬了一口。
烂得脱骨。
味道很好。
嚼了两下,嘴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不是辣的。
不是烫的。
是那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鼻腔发酸、喉咙发堵的东西。
我低下头,继续啃猪蹄。
吃完了把碟子端到厨房洗干净。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