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的声音里有米,有油,有一捆青菜,有半块猪肉,有给孩子买的糖人,有交完房税之后还剩下的那点指望。
她把钱袋掖紧,跟着林澜走出了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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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药铺。
“济世堂”在主街中段,门面比当铺气派一些,门口挂着两串干枯的药草,门楣上的匾额是黑底金字,看得出年头。
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头——那种镶在铜框里的水晶镜片,凡间稀罕物,老头戴着显得格外有派头。
他听林澜报药名,一边听一边点头,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续骨草三钱,化瘀散两包,茯苓五钱,紫苏叶……”林澜报到一半停了一下,咳了两声。
夜昙立刻把手按在他后背。
轻轻地、稳稳地按着,像在压住一片不安分的纸。她的掌心透过那件大了一圈的棉袍,把温度传过去。
老掌柜抬眼看了一下。
“哎哟,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啊。”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我这有自家配的止咳膏,含一颗顶半个时辰。送您一颗尝尝,要是好用下次再来买。”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褐色的小丸子,用一张油纸包了,递过来。
林澜愣了一下。
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送”这个字几乎从他的词典里消失了。
修仙界没有白送的东西——任何赠予的背后都有等价的索取,要么是人情,要么是布局。
但老掌柜真的就是随手一送。
随手得像是从烧饼摊上多撕一小块面递给路过的小孩。
林澜接过那颗止咳丸,含进嘴里。
苦的。
但苦味散开之后有一丝凉,从舌根一直凉到喉咙,咳意确实压下去了一些。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有点生疏,像很久没用过的工具突然被翻出来,关节还没活动开。
老掌柜笑了笑,继续低头抓药。
夜昙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瓷瓶。
她在心里飞快地估算——那种止咳膏的成本,按草药市价算,一颗大概值三文铜钱。
三文铜钱对济世堂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一个普通的咳嗽病人来说,是半个时辰的安宁。
这是一笔她从来没算过的账。
她以前算的账都是:一条命值多少灵石,一次刺杀的报酬够不够补上多少赎身款,一枚匿踪符消耗多少神识。
她从来没算过:三文铜钱可以买一个陌生人半个时辰的舒服。
她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药一共抓了五副,又包了两卷干净的细棉布做绷带。掌柜算了价——总共一百三十文。
夜昙数了铜钱,放在柜台上。
数得很慢。
每一文钱在她指间停留的时间都比凡人长一些——她要确认每一枚的成色,确认没有混进破钱。
这是死士营留下的习惯,结算时永远要核对。
掌柜没有催。
掌柜大概看多了这样的客人——逃难来的,或者从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对每一文钱都不敢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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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是米铺。
米铺在主街尽头,挨着土地庙。门口堆着几个鼓鼓的麻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或白或黄的米粒。
林澜在第二个麻袋前停住了。
那是糙米。颜色发黄,米粒细长,掺着几粒未脱壳的稻谷。比白米便宜,但耐饱,煮粥的时候米油也更稠。
“这个,五斤。”他说。
米铺的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颗没消下去的青春痘。
他熟练地用木斗量米,“哗”一下倒进一个粗布口袋,又抓了一小把添上去——那是给熟客的添头。
“两位是新搬来的?”小伙子一边扎口袋一边问,“以前没见过。”
林澜还没开口,夜昙就先答了。
“嗯。城东巷子。”
她答得很自然。声音是放低了的,带着一点凡间妇人特有的、不太愿意多聊的疏离感。
但小伙子是个话痨。
“哦哦城东啊,那边好,安静。我表姐就嫁那边,她家男人是给人扛活的,去年才盖了新房——”
林澜在旁边低头笑。
笑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因为牵动伤口立刻憋住。
夜昙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真切的、毫无杀气的恼怒——一个媳妇被丈夫戳穿了什么不太想被戳穿的事情时的那种恼。
她瞪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瞪出这样的眼神。
米装好了,三十文。
夜昙付钱,把米袋接过来——五斤米对她来说轻得像一片纸——但她没有自己拎,而是看了林澜一眼。
林澜伸出右手,把米袋接过去。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