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照得惨白,一秒钟,又黑下去,然后雷声才到,轰隆隆地从山那边滚过来。
我妈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穿着他那件黑t恤,底下套了他一条运动短裤,黑的,太大,她把裤腰卷了两道,还是往下滑,她就时不时拽一下。
两条光腿并着,斜放着,脚上还是那双小黄鸭雨靴。
她低头吃面,吃得很香。
我没见过我妈蹲在一个油桶边上吃泡面。
她吃方便面要用碗,要放青菜,要把调料包倒一半。
今天她端着锅盖当碗,调料全倒进去了,吸溜吸溜的,额头上一层汗。
他把自己碗里那片最大的午餐肉夹给了她。
她夹起来,吃了。
他搁在油桶边上的手机亮了。
车库还有一格信号,时有时无。
屏幕上一条一条往外弹微信,弹得很急,头像是一个穿制服的女孩子,盘着头发,露八颗牙。
“哥哥你那边停电了吗?”
“航班全取消了我在家好无聊。”
“哥哥??”
“你怎么不回我呀???”
我妈的眼睛落在那块屏幕上,落了一下,又回到锅盖里的面上。
我的手机也震了。
也是夏棠。
“宝宝你在车库吗?哥哥那边没事吧?他不回我消息。”
她问我他怎么样。
他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朝下扣在了油桶上。
我妈低头喝了一口面汤。
九点,该睡了。
“卧室没法睡了,”
他说,“一屋子水和玻璃。
沈律师睡办公室沙发,我打个地铺。
小孩——”
他看着我。
“小孩睡车里。
陆巡后排座椅放倒了是张床,我上回在新疆睡了半个月。”
我妈放下锅盖。
“江屿跟我睡办公室。”
她说。
她说得很快,很干脆,跟在法庭上抢着反驳一样。
“沙发就一张。”
他说。
“他打地铺。
你睡车里。”
他看着她,笑了,没说话。
我妈转过头来看我。
“江屿,”
她说,“你睡这儿。”
她的眼睛在露营灯底下很亮。
她看着我,看得很用力,像是在我脸上找一个什么东西,找一个她能抓住的东西。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要我睡在那间办公室的地上。
她要我当她跟他之间的那堵墙,那道帘子,那根拦着的绳子。
她自己拦不住,要拿我拦。
我想起礼拜五早上的二十公分。
礼拜天下午的七段视频。
礼拜一晚上桌子底下她那只红指甲的脚。
她在车里说“空调太冷”
,在电话里说“在所里看材料”
,在书房里拿手电筒照着他的裤裆。
现在她要我睡在她旁边,替她挡着。
“我睡车里。”
我说。
我妈看着我。
那一眼我记了很久。
她看我的样子,像是我把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拿走了,扔了。
“……随你。”
她说。
她站起来,拽了拽那条往下滑的运动短裤,上楼了。
小黄鸭雨靴踩在铁楼梯上,咣,咣,咣。
他把锅盖收起来,冲我乐了一下。
“被子在后备箱里,”
他说,“晚上冷,盖上。”
陆巡停在车间正当中,车头冲着那道铁楼梯,冲着二楼那排玻璃。
我爬进后排。
座椅放倒了,铺着一床旧军被,一股樟脑丸和柴油的味儿。
我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
从后排往前看,越过前排两个座椅的靠背,越过挡风玻璃,正好看得见二楼。
办公室的百叶帘放下来了。
灰色的铝条,一片一片,从上到下,全放下来了。
帘子后头,露营灯亮着。
灯是黄的,透过百叶帘的缝漏出来,一条一条的,把那排玻璃变成了一盏大灯笼,挂在漆黑的车间半空里。
我看了一会儿。
帘子上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风还在吼。
卷帘门,哐,哐。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闪电。
我睁开眼。
高窗外面那道白光闪过去的一瞬间,车间里亮得跟白天一样,然后又黑了。
可是那排玻璃没黑。
帘子后头的露营灯还亮着,而且——
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