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取出来的那个环,是林栀拿托盘接着的。
……………………………………………………
九点四十,林栀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门诊走廊里,背后是一排蓝塑料椅子,椅子上坐满了大肚子的女人。
她身上套着一件白大褂,她妈科室里借的,大一号,袖子挽了两道,扣子一颗一颗扣到底。
胸口别着一个蓝色的牌子:见习。
白大褂是直筒的,不收腰,扣子扣到底也藏不住东西。
胸口那一块让她撑起来了,撑得那块蓝牌子往前翘着,翘成一个小斜坡;下摆盖到膝盖上头,底下露出两截光腿,脚上一双白护士鞋,也是借的。
头发盘起来了,盘得紧紧的,眼镜后头那双眼睛冲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
底下一行字:
“第一次穿,像不像?”
我回她:“像。”
又回了一条:“像护士。”
她发过来一个瞪眼的表情。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半天,放大到只剩胸口那块蓝牌子。
见习。
……………………………………………………
接下来那一个钟头,我没在场。
这些是她那天夜里在她小时候那张单人床上讲给我听的。
她学医的,讲什么都细,细得跟写病历一样。
讲到一半她停下来问我:“你确定要听?”
我说确定。
……………………………………………………
唐阿姨的诊室在妇产科门诊最里头一间。
一张诊桌,一台电脑,一张蓝帘子拉起来的屏风,屏风后头是一张检查床。
那种床她跟我形容过:比平常的床窄,床尾一边一个金属架子,架子上头一个托,托着人的小腿,把两条腿架起来,往两边分开。
床尾底下一张带轮子的圆凳,医生坐那儿。
床头上方一盏检查灯,灯头是能掰的。
林栀进去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屏风后头了。
“栀栀,站我旁边。”
唐阿姨说,“托盘拿着。
看,别伸手。”
唐阿姨也换了白大褂。
她穿白大褂跟穿那件酒红衬衫一样,胸口那两团把白布顶出两个圆,扣子绷着,口袋里插着三支笔,一支手电。
头发挽得板板正正,戴上口罩,就剩一双眼睛,眼睛弯着。
我妈躺在检查床上。
她那天穿的是那条宽松的黑棉布连衣裙,裙子推到了腰上,底下光着。
内裤叠好了,搁在屏风边上那张椅子上,黑色的,蕾丝的,叠成一个小方块。
她两条腿架在那两个金属托上。
林栀说,她当时第一个念头是:阿姨的腿真白。
第二个念头是:阿姨在看天花板。
我妈躺在那儿,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压着堆在腰上的那条黑裙子,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灯,眼镜还戴着。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坐在庭上等法官念判决一样。
“腿再分开点。”
唐阿姨坐到那张圆凳上,往前一滑,滑到我妈两腿中间,“沈律师,你在庭上也这么夹着?”
“唐韵。”
“分开。
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妈的两条腿往两边让了让。
膝盖分开了,搁在金属托上的两只小腿往外一倒,整个人从中间敞开了。
……………………………………………………
林栀讲到这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冲着我。
“阴毛浓密,未修剪。”
她说,“阿姨从来不修。”
她说得一本正经,用的是她们学校教的那套说法。
我躺在她旁边,没吭声。
“小腹有一道横切口瘢痕,十二公分左右,愈合得很好。”
她说,“我妈拿手指头在那道疤上划了一下,跟我说,栀栀,这一刀我看着划的,划完了就是小屿。”
我们俩都没说话。
“然后,”
林栀说,“我妈说:‘哟。
’”
……………………………………………………
“哟。”
唐阿姨说,“这儿怎么青了?”
检查灯掰下来了,白光照在我妈两条大腿中间。
大腿内侧,靠近腿根的地方,左边一片青,右边一片青。
不是一大块,是一个一个的,椭圆的,四个小的排成一排,旁边一个大一点的,青里头泛着黄,是好几天前的。
左边四个小的在上头,大的在底下;右边也一样。
林栀端着托盘,站在唐阿姨肩膀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