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礼拜二有台大的,”
林栀扶正眼镜,“盯了一个月了,这两天在家看片子,看到半夜。”
“唐韵厉害!”
我爸说,“刀拿得稳!”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进了主卧,出来的时候手里一个红包,厚的,立在桌上都不倒。
“订婚那天乱,没顾上。”
他把红包推到林栀跟前,“改口费。
来,叫一声。”
林栀看着那个红包。
又看了一眼我妈。
我妈在剥虾。
“……爸。”
“哎——!”
我爸应得整个饭厅嗡嗡响。
他把红包往林栀手里一塞,掏出手机就拍,拍红包,拍林栀,拍林栀手里的红包。
“一万零一,万里挑一!”
他一边说一边往群里发,“儿媳妇改口了!”
“老江,”
我妈说,“人就在这儿坐着。”
“发给亲家看!”
两秒钟,群里跳出来一条。
唐阿姨,一个大拇指。
紧跟着又一条:“收了红包,以后要干活的。”
林栀看着那句话,没吭声,把红包揣进了开衫口袋里。
口袋浅,红包露着半截,红的,贴在她胸口底下。
我爸高兴,倒了一小杯黄酒,抿一口,咂一下嘴。
“栀栀,你们俩早点要孩子。”
“爸,”
林栀说,“我规培三年。”
“三年就三年!
我等得起!”
我爸说,“我跟你说,你妈当年生小屿——”
“吃饭。”
我妈说。
我爸嘿嘿笑,又抿了一口。
“说起来,”
他说,“礼拜六我上小陈那儿去!
给他打下手!
跟他说好了!”
“我后妈上礼拜也问起他。”
林栀说,“问他结婚了没有。”
“周雅?”
我爸说,“她问小陈干嘛?”
“说想给他介绍生意。”
“好事啊!”
“她做医疗器械的,”
我妈说,“给修车的介绍什么生意。”
她没抬头。
她在剥第二只虾,剥得很干净,虾头虾壳在骨碟边上码成一排。
林栀的眼睛往我妈那边走了一下。
我妈把那只虾剥完了,放进了我爸碗里。
又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挑了刺,放进林栀碗里。
……
吃完饭,我爸把电视打开,投屏,放他在沙特拍的视频。
红海,沙子,骆驼,工地上一排吊车。
他坐在沙发上,拍着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一段一段地讲。
厨房是开放的,连着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水池。
我妈在洗碗,林栀站在她旁边擦。
两个女人背对着客厅,并排站着。
我妈换了家里那条蓝棉布家居裙,腰上系着围裙,带子一勒,屁股就出来了,又宽又圆,她胳膊一动,那两瓣跟着在棉布里一晃一晃。
林栀比她矮半个头,那条灰针织裙贴在屁股上,圆,满,像一个刚出笼的馒头扣在那儿。
一个大一圈,一个小一圈。
一个熟透了,一个刚熟。
我看着这两个屁股。
电视上我爸的骆驼在跑。
“小屿你看,这骆驼,我骑过!”
水龙头哗哗地开着。
她们在说话,声音压在水声底下,一句一句地漏过来。
“……妈,你那个,一直没吃?”
“擦你的碗。”
“我换短效的了。”
林栀说,“紧急的那种伤身体,吃过两回了。”
我妈把一个盘子冲干净,递过去。
“换了好。”
林栀接过盘子,擦。
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
“那你呢?”
“我四十六了。”
“四十六也会怀。”
林栀说,“我妈科里,上个月收了一个四十八的。”
我妈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一下子静了。
电视上,我爸站在沙特的工地上冲镜头喊:“曼曼!
小屿!
我在这儿!”
我妈摘下围裙,挂在冰箱侧面的钩子上,转过身来,冲客厅说:
“老江,你那骆驼放第三遍了。”
林栀把擦好的盘子一个一个摞进碗柜,摞完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眼睛挪回电视上。
骆驼还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