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灯是白的,照在她脚背上。
脚底被沥青路面硌出了一层红,脚趾缝里有从宿舍厕所带出来的那层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想起刚才蹲在厕所角落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画面——不是今天的事,是很早以前的事。
陈烁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四十度,半夜烧到抽搐。
她抱着他从六楼跑下来,拦了一辆车去医院。
那时候陈烁在她怀里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衣服领子,嘴里叫妈。
她坐在急诊的走廊里抱着他等输液,抱了四个小时没换手。
天亮的时候陈烁烧退了,醒来第一句话是“妈我要吃小笼包”。
她当时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跑下六楼的时候一只拖鞋掉了,光着一只脚跑到医院。
和现在一样,也是一只脚光着。
但那时候的光脚和现在的光脚,不是同一个光脚。
公交站台的灯灭了一下又亮起来,电压不稳。
杨万红坐在椅子上,把风衣裹紧。
她的身体里面,那个被反复撑开又反复收缩的地方还在隐隐地酸。
从穴口到阴道壁到更深的地方,酸胀感一层一层地叠着。
她坐在那里等。
等一辆车,或者等天亮,或者等自己的腿能站直。
她不着急。
她只是坐着,听着偶尔驶过的车声,看着路灯下自己并拢的膝盖和脚趾上那层暗红色的指甲油。
远处的路口,有一辆出租车的灯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