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说分手以后，我们的生活没有立刻变得不一样。

她隔天回台南，我也在星期日晚上搭车上台北。到站后，我照答应过的传讯息给她。她回了一张还在赶图的桌面，问我晚餐吃了没。

没有告白。

也没有谁问接下来算什么。

我们只是开始把一些普通的事重新告诉对方。哪一堂课点名、文化山上又起雾、她在系馆买到一杯难喝的咖啡。对话有时停得很突然，隔天想起来再接，谁都不需要为中间的空白解释。

她没有因为分手就每天找我。

我也没有把嘉伟学长离开的位置，立刻当成自己可以站进去的地方。她说晚安，我不会多找一个问题把对话拖长；她週末要跟同学做基地调查，我只提醒天气可能下雨，没有问同行的人里有没有男生。

有一次她两天没有回讯息，第三天才传来一句：「前几天太累了。」

我回：「有空再说。」

然后真的等到她有空。

这些改变没有让我们突然变成恋人，只是让彼此不必再猜，每一次安静是不是有人准备消失。

两个星期后，我们又在同一个週末回台中。

星期六晚上，妤晴问我要不要去便利商店。她说家里没有鲜奶，明天早上又不想只喝黑咖啡。我下楼等她，才发现她手里已经拿着购物袋。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只在讯息里交代时间。电梯到十楼时，她先探出头，确定我真的在外面，才走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

「就在家。」

「我还以为你又会想很久。」

「只是去便利商店。」

「加 le 也只是按一下。」

我无法反驳。她已经转身往大门走，嘴角看起来还带着一点笑。

「妳不是要买东西？」

「这个是垃圾。」

她把袋子丢进大楼外面的垃圾桶。

「顺便。」

便利商店离大楼不到五分钟。我们沿着以前去搭公车会走的那条路，肩膀中间隔着刚好不会碰到的距离。

经过公车凉亭时，妤晴停下来看了一眼。站牌已经换成新的，长椅却还是高中时那一张，只是重新漆过。

「你以前都站那里。」她指向凉亭后方。

「嗯。」

「明明前面有位置。」

「站哪里都一样。」

「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只说绿灯快变了，先往马路对面走。

我没有在后面追问。

妤晴的脚已经能正常走，只是下阶梯时还会慢一点。我没有伸手扶。她如果需要，会自己说。

「你下学期还要去餐厅吗？」她问。

「店长有问。」

「你答应了？」

「偶尔。」

「不要又整个月不回来。」

她说完才像察觉这句话太像在管我，立刻补上：「阿姨会担心。」

「我会回讯息。」我说。

妤晴没有再替自己找理由，只轻轻应了一声。

「喔。」

便利商店里，她拿了鲜奶和一盒优格。我只买一瓶水。她走到咖啡机前看了很久，又多拿一包滤挂咖啡。

「不是说不喝黑咖啡？」我问。

「明天加鲜奶。」

「那叫拿铁？」

「比例又不一样。」

「有差吗？」

她用一种都计系学生看不懂比例的人才奇怪的表情看我，最后懒得解释。

排队时，她站在我前面，头髮随手扎着，几缕髮丝落在外套领口。距离一近，那点熟悉的淡香仍然会从她身上浮过来。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被它拉进某一个意外。

先想到的是工寮里，她冷得发抖，最后在我怀里慢慢恢復温度的背。

再往前，才是那个我不愿意再回去的晚上。

「我交男朋友了。」

那天晚上想像出来的画面，早就不会像当时一样，一闭眼就完整出现。可我始终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离真正发生过的事很远。

走出便利商店后，妤晴把鲜奶放进袋子。我替她拉开玻璃门，问题就在那个时候突然靠近嘴边。

我知道不该问。

不是因为她和嘉伟学长已经分手，那些事就可以被我拿来确认输赢。她也不会因为曾和谁交往，身体就变成谁拥有过、谁没碰过的证明。

道理我都知道。

问题仍然留着。

她和嘉伟学长交往时做过什么，属于他们两个。她分手以后愿意告诉我，不表示我有权利查问。

可是那些想像曾经在我脑中真实到让我一边勃起、一边哭。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不存在的画面折磨自己，还是那个人真的已经看过、碰过我不敢想像的妤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