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吃东西。”
“这又不能直接吃!”
几句话的工夫,纸门重新合拢。
庭园里的水声被隔在外面,房间里一下子静了许多,只剩下器皿偶尔相碰的细微轻响。
直到此时,我才有余裕仔细打量这间用膳厅。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却没有为了彰显气派而显得空旷。
脚下铺着颜色清淡的榻榻米,中央嵌着一张边角圆润的深色长桌,桌下挖出足以舒展双腿的空间。
靠近庭园的一整面纸门已经被打开,外侧只隔着一道细密竹帘。
透过帘子,正好能够看见方才经过的池水与半座木桥。
另一侧的床之间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景。
画上没有题字,只有云气从两座山峰之间缓缓漫出来。
下方摆着一只颜色近乎墨黑的细口花器,里面仅插了一枝仍带露水的桔梗与几茎秋草。
除此以外,再无多余装饰。
可无论是桌面上薄得近乎没有重量的漆器,还是每个人面前那只颜色略有差异的酒杯,都显然经过精心挑选。
六套餐具并不完全相同,放在一起却像原本就该如此,没有一件突兀。
跪坐在门边的仲居向众人行了一礼。
“让各位久等了。”
她的话音落下,另外几名仲居同时上前,依次揭开我们面前的器皿。
第一道料理被盛在一只浅青色的小钵里。
去了皮的无花果切成恰到好处的大小,外面覆着一层细腻的白和酱,旁边只点缀了两粒翠绿的毛豆与一小片形如枫叶的胡萝卜。
分量不过三四口,颜色却清爽得让人舍不得立刻动筷。
小月低头看了半天。
“这个能吃饱吗?”
“不能。”
我认真回答。
“所以后面应该还有很多。”
“有多少?”
她立刻看向仲居。
对方显然受过极好的训练,面对这种问题依旧神情不变,只温声答道:
“今晚一共准备了十一道。
若小月小姐最后仍觉得不够,厨房还可以另外准备饭团。”
听见“十一道”
,小月顿时睁大眼睛,郑重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顿晚饭,而是一项必须认真完成的艰巨任务。
椿举起面前的小杯。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难得一家人在外面聚餐,今晚不必拘束。”
我与风香喝的是气泡清酒,杯中的液体清亮,细小的气泡贴着杯壁缓缓上升。
小月面前则是一杯颜色浅淡的苹果汁。
她非要学着大人端杯子的姿势,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杯沿轻轻相碰。
清脆的一声,很快融进了庭园的流水声中。
我刚刚放下杯子,左侧的薰便习惯性地拿起酒壶。
“少爷,我替您——”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察觉到桌上几个人同时望了过来。
小月第一个鼓起脸。
“薰姐姐……”
薰端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她手中接过酒壶,却没有替自己添酒,而是将壶嘴转向她面前的杯子。
“你跑了那么远才赶过来,先喝一点。”
清亮的酒液沿着细窄的壶口缓缓注入杯中。
“这次换我照顾你。”
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自己不渴,或者还要继续守什么规矩。
可迎上我的视线以后,那些话最终都没有出口。
她双手捧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小口。
大概喝得太急,酒液刚刚入口,她便轻轻呛了一下。
脸颊原本已经褪去的红晕顿时又漫了回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被酒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慢点。”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桌对面的沙罗将下巴支在手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风香则低头戳了戳碟子里的无花果,像是忽然觉得本来应该清甜的东西有些发酸。
接下来的料理一道道送了上来。
先是盛在薄胎漆碗里的清汤。
碗盖揭开时,一缕热气携着松茸特有的清香缓缓升起。
汤中只有一块处理得雪白细嫩的海鳗、两片松茸和一小片柚子皮,看似清淡,入口却鲜得让人下意识停住呼吸。
随后是切得如同薄玉一般的鲷鱼刺身。
盛放鱼片的器皿并不是普通瓷盘,而是一块边缘仍保留天然纹理的深色岩板。
岩面铺着碎冰,青紫苏叶与黄色食用菊夹在其中,鱼肉的淡粉色在灯下透着近乎透明的光。
等刺身撤下,仲居连我们面前的筷架也一并换了。
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