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踉踉跄跄地跟上,穿过营地,往营地的深处走。
帐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火把越来越多。
她开始紧张了。
“去哪儿啊?”
士兵没回答,把她带到了一个中年女人面前,那女人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像在检查一匹牲口——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头发,脸,手,牙齿。
“叫什么?”
“玛丽亚。”
圣地基督教女孩有一半都叫玛丽亚。
那女人微微皱眉,“以后你就叫——莱娅。
以后你负责照顾国王。”
浓浓睁大了眼睛,还有这好事?
她不知道的是——
耶路撒冷的国王,人称麻风王。
9岁被确诊麻风病,13岁登基,今年16岁,身体和面容都受到了侵蚀,皮肤开始出现溃烂。
这是传染病,哪怕传染的概率很低,也很少人愿意主动靠近他,哪怕是送盆水,之前负责送水的士兵塞了钱才让管事同意换人。
难民不认识国王,就是最好替代品。
女人给她一碗水和一套还算是干净的衣服。
浓浓就着那点水把自己全身擦了一遍,用旧衣服擦的。
头上的杂草没人给她拔,也没梳子,只用头巾披着遮挡。
“快点。”
浓浓跑出帐篷,女人手里端着食物,很丰盛的食物,铜底镶银托盘上一块白面饼,一小碗炖肉,几颗无花果干,还有一杯加了香料的葡萄酒,冒着微微的热气,看得她咽了咽口水。
“端着。”
女人说着就把托盘往浓浓手里一塞。
浓浓双手接住,托盘比看起来重,那碗汤的热气扑在她下巴上,带着一股肉香。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女人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皱着眉说:“跟着。
别洒了。”
浓浓双手接住,托盘比看起来重,那碗汤的热气扑在她下巴上,带着一股肉香。
她强迫自己不看那几颗无花果干,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女人身后。
来到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前。
帆布灰白色,拉绳绷得紧紧的。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浓郁的草药味从帐篷里飘出来,不算难闻,比香水好多了。
“新来的,搜过身了,没问题。”
中年女人说了一句。
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落在她端着托盘的手上,还在微微发抖。
他又看了一眼中年女人,女人点了点头,他才侧身放行。
“进去吧。
手别抖。”
浓浓深吸一口气,步入帐帘内。
地上铺着几张磨损的旧毯子,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的沙土。
正中有一盏油灯,搁在地上,火苗被帘子带进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帐篷壁上的影子跟着一晃一晃。
矮桌后坐着一个人。
浓浓端着托盘站在原地,没敢再往前走。
那人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左手按在纸角上,右手握着一支削尖的炭笔,笔尖悬在地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那本该柔和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浓浓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右半张脸——苍白瘦削,眼窝微微凹陷,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模样,只是疲倦挂得太重。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左半边。
左颧骨到左嘴角之间,皮肤发红发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了,几道细小的裂痕边缘翘着干皮。
“你是谁?”
鲍德温轻声问。
他的声音很小,没什么力气,听起很柔和。
“玛——莱娅。”
国王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串有些混乱的名字,“玛莱娅?”
什么马来呀?浓浓尴尬得轻咳了声:“不是的,大人。
我本来叫玛丽亚,有位女士帮我改了名,莱娅。”
鲍德温听得很清楚,她的声音不大,讲话清晰有条理,不像大多数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人那样语无伦次。
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他微微弯了眼。
“因为那位女士也叫玛丽亚,她给你换名字的事只是暂时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浓浓觉得他的语气像在对一个不小心闯进花园的客人说话,而不是对一个从河沟里捡来的难民。
“我不介意的,莱娅也挺好听的。”
“上前来吧。”
浓浓从帐篷入口那片昏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油灯的光圈。
灯先是照到她的膝盖,然后是她系在腰间的粗布围裙,最后是那张脸。
鲍德温微微抬起的睫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