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得正常,至少手机上的数字是正常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和他数的秒数对得上。
但谁知道手机的时间在这地方准不准。
当天晚上,苏挽衣又来了。
出现的位置比昨晚更近,距离王昊不到一米半,近到王昊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细节,睫毛的弧度、颧骨的形状、耳垂上一个极小的耳洞,洞口空着没戴耳环。
而且她的实体感又增强了一点。
昨晚是毛玻璃后面的人,今晚更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轮廓清晰了很多,身体边缘的雪花散射几乎看不见了,如果不是脚底仍然悬着那两三厘米的间隙,远看会以为是一个活人站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每一朵小花纹都清晰可辨,布料在胸口最绷的位置薄得近乎透明,两团巨大的白色轮廓在灯光下呈现出惊人的立体感,像两只倒扣的碗从衬衫内部顶出来,乳峰最高处的衬衫布料被撑得平滑如鼓面,能看到布料下面那两个深色的、圆圆的阴影,比昨晚更清晰了,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白纸看到的印记。
苏挽衣的皮肤在近距离看更白了,白到能看到血管的走向,锁骨下方、胸口上方、乳沟两侧,青蓝色的脉络在苍白皮肤下面蜿蜒,像一棵倒长的树的根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第一颗扣子扣着但松了,一截锁骨和颈根的连接处暴露在灯光下,那块皮肤光滑得像打磨过的象牙。
乌黑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倾泻下来,几缕落在胸前,搭在碎花衬衫鼓胀的胸口上,黑色发丝和白色皮肤、浅蓝色碎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不属于阳间的艳丽。
你又来了。
王昊靠着墙,仰头看着不远处悬浮的女人,嗓音比昨天平稳了些。
今天又要告诉我什么?哪扇门别推?哪口缸的水别喝?
镇上的井水有毒。
井水有毒?哪口井?全部?
没有回答。
我今天喝的是水缸里的雨水,烧开了喝的,那个没事吧?
苏挽衣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没有追加警告。
那就是没事。
王昊自己替她回答了。
你这人说话真费劲,跟挤牙膏似的,我挤一句你蹦一句,你就不能坐下来跟我好好聊聊?
反正天亮之前我也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
苏挽衣没动。
你不说话我说啊。
王昊索性把腿伸直了,靠着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叫王昊,今年二十二,体育大学的,练田径的,四百米栏,跑得挺快的,就是在这破地方没地方跑。
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长得真好看。
王昊说。
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是鬼我就不夸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活人死人都算上,你穿这身衣服特别有味道,那个年代的女的穿碎花衬衫配喇叭裤,我妈说过那时候最时髦的就是这一套,不过你这衬衫确实有点……
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胸口扫了一眼。
……有点紧了。
苏挽衣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嘴角微微下弯,眼神平静如两潭死水。
但王昊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在听。
他说话的时候,苏挽衣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偏的幅度极小,不超过两度,但和之前正对着他的角度不同了,那是一个在听人说话的姿态。
你在听我说话对不对?王昊抓住了这个变化。
你听得懂,你也想说话,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说?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听到敲门不要应。
王昊愣了一下。
什么?
听到敲门,不要应。
重复了一遍,依然是没有语气的陈述句。
敲门?谁敲门?什么时候敲?
苏挽衣的身体开始变淡了。
等等!
你每次说完就走,能不能别这样!
王昊撑着地站起来。
敲门不要应,我记住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外面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轮廓已经变成了浅灰色的线条,几乎看不见了。
别看我的眼睛。
最后一句话从已经消散的灰色轮廓中飘出来,声音极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王昊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别看你的眼睛?他慢慢放下手。
你说的是你的眼睛还是别的东西的眼睛?
没有回答,当然不会有。
操。
王昊蹲回去,两手搓了搓脸,把苏挽衣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供销社后门别进、镇上的井水有毒、听到敲门不要应、别看我的眼睛。
四条规则,每条都是碎片,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