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小渔描述的那种“很慢很慢的脚步声”
,是正常人走路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鞋跟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
声。
皮鞋的声音。
方口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从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走到了石阶顶部。
木门被推开了,发出那个低沉的“嘎吱”
声。
脚步声进了过道。
“哒、哒、哒。”
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沿着过道往偏殿的方向走来。
王昊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两条腿钉在原地没动。
跑?往哪儿跑?义庄外面夜里更危险。
粗盐攥紧了,随时准备撒。
脚步声到了偏殿门口。
停了。
蜡烛的光照不到门口,门口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匀称,站姿端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白色的衬衫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团浮在半空中的白雾。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那个轮廓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蜡烛的光圈里。
赵婉清。
和地下室里的姿态完全不同。
不再是仰面平躺的安详睡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站立着的、睁着眼睛的女人。
白色的确良衬衫扎在深灰色a字裙里,衬衫的布料上有几道浅浅的褶皱,像是刚被人拍打过灰尘,裙摆刚过膝盖,灰色的布料贴着大腿的曲线,在膝盖处微微收拢,肉色连裤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包裹着两条匀称的小腿,丝袜的表面沾了几粒泥土颗粒,黑色方口皮鞋踩在泥土地面上,鞋面的裂纹在蜡烛光下清晰可见。
头发还是低马尾,但刚才被王昊拨到耳后的那几缕碎发又散落下来了,垂在脸颊两侧。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左边断了的镜腿用白线绑着,镜片干净,没有灰尘。
嘴唇微微发紫。
皮肤瓷白。
眼睛睁着。
一双黑色的、平静的、带着某种温和的注视感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王昊。
王昊退了三步。
后背撞到了墙壁。
“我操!”
粗盐差点撒出去,但硬生生忍住了。
赵婉清站在偏殿门口,蜡烛的光照在她的身上,白色衬衫的布料泛着暖黄色的光,灰色裙子的褶皱在光影中形成了深浅不一的明暗。
e罩杯的乳肉在衬衫下面形成了两个饱满的隆起,缺失的第二颗扣子让领口敞开了一个v字形的缺口,蜡烛的暖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在那个v字形缺口的阴影里,能看到锁骨下方两团瓷白色乳肉的上缘和乳沟的起始处,光影交界的位置,乳肉的弧度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圆润饱满。
赵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伸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就像一个早上出门前整理衣着的普通女人。
然后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金丝眼镜,用食指和中指把镜框往上推了推,推到了一个端正的位置。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
日常到让人忘了这是一具三十年前的女尸在凌晨一点的义庄里做的动作。
推好了眼镜,赵婉清的视线落在了王昊身上。
看了两秒。
然后开口了。
声音是温柔的,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点名。
“同学,你作业写了吗?”
王昊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钟。
“……啥?”
“作业。”
赵婉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的作业写了没有?”
“我……”
王昊的嘴巴张了两下,一肚子脏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不是你的学生。”
“不是我的学生?”
赵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点点,又被她用手指推了回去。
“那你怎么在学校里?”
“这不是学校,这是义庄。”
“义庄?”
赵婉清环顾了一下偏殿,目光从墙角的背包扫到地上的蜡烛,再到王昊手里攥着的粗盐和登山杖。
“哦,是义庄。”
停顿了一下。
“对,是义庄。”
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或困惑,就像是回忆起了一件暂时忘记的事情。
王昊盯着赵婉清的脸,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里的粗盐攥得掌心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