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力挺强的。”她说。
“坐这么近当然看得到。”
“……”顾清寒没回话。她转回去继续敲字。”你还是那句话,管好你自己的作息。十八岁的男孩子正在长身体,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以后后悔。”
“我都181了,不用再长了吧。”
“身高不代表一切。大脑发育、骨骼密度、肌肉生长,都需要足够的深度睡眠。”
“小姨你这个说法跟我妈一模一样。”
“正常。你妈是我姐,教育理念本来就一脉相承。”顾清寒的声音平淡地说。”而且你妈说的对。你应该听你妈的话。”
林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听妈的话。
他现在做的事,哪一件是妈妈让他做的?
不,不对。最后一次的时候,她说了”轻一点”。那算不算一种允许。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按了下去。
“我妈让我干的事我都会听。”他说,语气正常。”比如好好学习,比如照顾好自己。”
“那现在就回去睡觉,这就是照顾好自己。”
“我陪你加完这段再上去。”
“我不需要人陪。”
“我知道。但我睡不着,与其上去翻来覆去浪费时间,不如坐这儿发发呆。不打扰你。”
顾清寒没有再坚持赶他走。
又是一段安静的时间。
林墨靠在沙发上小口喝水,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大部分时间在发呆。
顾清寒专心做ppt,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恢复到了正常节奏。
大约五分钟后,她端起茶几上林墨给她换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她说了一句,语气比前面的所有对话都要松弛一点。像是加班到深夜的疲惫终于卸下了一层壳。
“我猜的。”林墨说。”姐姐喜欢喝热的,但你应该不喜欢太烫的。”
“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观察到的。我妈每次倒茶都要最烫的那一壶,你每次都等凉了一会儿才喝。”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里面有审视也有一些别的什么。
“观察力不错。”她说。”你要是把这个观察力用在学习上,高考不会差。”
“用在别的地方也不差。”
“比如?”
“比如照顾身边的人。”
顾清寒又喝了一口水,没接话。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回到键盘,但这次打字的速度慢了一些,像是一部分注意力被抽走了。
“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吗?”她问,视线停留在屏幕上。”会观察你妈喝水的温度,会半夜下来给她倒水?”
“我妈睡得早。”林墨说。”一般十点半就进卧室了。不过周末我有时候会起早给她泡杯茶放在餐桌上,等她起来正好能喝。”
“你妈养了个贴心的儿子。”顾清寒的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感慨。”比大多数十八岁男生强。我见过的十八岁男生基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注意到别人喝水是烫的还是凉的。”
“那小姨见过的十八岁男生太少了。”
“也可能只是你比较特殊。”
林墨转头看向她。顾清寒也恰好偏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暖黄灯光中相遇。
距离七十厘米。
她的眼睛在不戴眼镜的状态下比平时柔和很多,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锐利完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疲惫中一种无意识的放松。
瞳孔是很深的褐色,接近黑色,在暖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半。
顾清寒先移开了视线。
“做不完了。”她说,语气突然变了,从刚才那种松弛状态回到了公事化的烦躁。”这页的数据表格格式老是错位,调了三遍了。”
“我能帮忙吗?”
“你会用ppt?”
“基本操作会。表格格式什么问题?”
“跨页显示的时候列宽自动变了,数字对不齐。”
“把列宽锁定试试?选中表格,布局里面固定列宽。”
顾清寒的手指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的表格闪烁了一下,然后格式恢复正常了。
“好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ppt水平不错。”
“学校做课题展示练出来的。”
“嗯。”顾清寒点了下头,继续往下做。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在键盘声和呼吸声里一分一分地流过去。凌晨一点四十五。一点五十。
林墨注意到顾清寒的打字速度越来越慢了。她的手指偶尔会停在键盘上几秒钟,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瞳孔的焦距在缓缓涣散。
然后她打了一个哈欠。
那是一个没忍住的、猝不及防的哈欠。她抬起一只手捂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