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用力地否定了这个选项。
那是什么?
紧张?
不完全是。
警觉?
接近,但不够准确。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更像是……被一个不该注意到你的人注意到了。
就像你在一个房间里,以为自己是隐形的,忽然发现有一双眼睛穿透了你的隐身衣,看到了你以为没人能看到的部分。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不是厌恶,是不安。
不安才是那个准确的词。
顾清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安。”她在黑暗中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就是不安。
因为外甥的目光和酒会上那些男人的目光有一个本质的区别。
酒会上的男人看她的腿,是一种单向的、消费性的注视。
他们看完就完了,不会记住,不会分析,不会在看完之后用一个“食堂阿姨”的笑话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但外甥不一样。
外甥的目光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她暂时还说不清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荷尔蒙驱动的青春期男生的偷窥。
那里面有策略。
有计算。
有一种超出年龄的、令人不安的从容。
“顾清寒,你疯了。”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在分析一个高中生的目光里有没有‘策略’?你是不是工作做太多了,看谁都像竞争对手?”
对。一定是这样。
职业病。
上周连续加班四天,两天睡在办公室,精神高度紧绷,导致她的“威胁识别系统”过度敏感了。
就像一个长期处于战区的士兵,回到平民生活后听到鞭炮声也会下意识趴下。
她的大脑把外甥的正常行为误判成了“威胁信号”。
仅此而已。
顾清寒深呼吸了三次,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
二。
三。
肩膀放松了一些,但脑子里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不是外甥的目光了。
是另一个画面。
下午三点,外甥从楼上走下来的那个瞬间。
白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赤脚踩在楼梯上。
卫衣的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皮肤白皙但不苍白,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和肌腱的轮廓。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纤细,而是有力度的、骨骼感强的手。
顾清寒皱了皱眉。
为什么会记住这种细节?
她平时看人,关注的是表情、语气、微动作这些能反映心理状态的信息,而不是……手臂和手指。
这不是她正常的观察模式。
“酒。”顾清寒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解释。
“梅子酒虽然度数低,但喝了两杯半,加上晚餐的红烧排骨比较油腻,酒精吸收慢,现在才开始上头。”
对。是酒精的问题。
酒精会降低前额叶皮层的抑制功能,让平时被理性压制的信息浮出水面。
平时她不会注意外甥的手臂和手指,但酒精让她的注意力过滤器出了故障,把这些无关信息也放进来了。
完全合理的生理解释。
顾清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浅米色的,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
安静。
整栋别墅都很安静。
姐姐的主卧在走廊另一头,应该已经睡了。外甥的房间就在隔壁,隔着一道墙。
隔着一道墙。
顾清寒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然后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隔着一道墙怎么了?你跟同事出差的时候住隔壁房间不也是隔着一道墙?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跟谁隔着一道墙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客房的空调温度设在二十二度,不冷不热。但被子底下的身体似乎比平时暖了一些。
是酒精的作用。
酒精会扩张外周血管,让皮肤表面温度升高。
完全正常的生理反应。
顾清寒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去想工作的事。
下周一的董事会,并购项目的尽调报告需要在周三之前提交,对方财务数据的三个异常项还没有查清楚,分别是……
分别是……
“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外甥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又闪进了脑海。
那个笑容。
不是心虚的笑,不是尴尬的笑。
是一种……了然的笑。
好像她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