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你爸妈。”
“找我爸妈谈什么?”
“任何你想谈的事情。”
“如果我想谈的事情,只能跟小姨谈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只能跟我谈的。”
“有。”
“比如?”
“比如,小姨昨晚为什么在二楼走廊站了三十分钟。”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顾清寒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胸口那道柔和的弧线在针织衫下面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但恢复得太刻意了。
像是在做深呼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姨,你今天已经第三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你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你每天要做的决策比我一个月做的都多,你不会在同一场对话里用三次同样的句式来回避问题。除非你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抖。”
顾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
确实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赶紧把双手分开,一只按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放在大腿上,试图通过改变姿势来掩饰。
“我只是喝了太多咖啡。”
“小姨,咖啡因引起的手抖是均匀的、持续的。你的手抖是间歇性的,只有在我说到某些关键词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二楼走廊’。比如‘三十分钟’。比如……”
“够了。”
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
然后又立刻压了回去,像是意识到失态一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暖气片的水流声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投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小姨。”
“……什么。”
“你不用怕。”
“我没有怕。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你觉得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怕处理不好会伤害到我妈,也怕处理不好会让你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位置。所以你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装了三天了,你发现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顾清寒没有说话。
嘴唇还是抿着的,但下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顾清寒立刻闭上了眼睛。
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问“你怎么知道是三天”等于承认了“确实是三天”。
在职场上,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逻辑漏洞。
但在这个沙发上,在这个距离上,在这个人旁边,大脑的运转速度好像被什么东西拖慢了,每一个本应被过滤掉的句子都在过滤之前就从嘴里跑了出来。
“因为小姨从1月6号早上开始就不敢看我的眼睛了。”
“……”
“1月5号你刚来的时候,在玄关换鞋,你抬头看我,眼神很正常,就是小姨看外甥的那种。但1月6号早上在餐桌上,你看我的方式变了。你在躲,但你又忍不住偷看。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一种什么?”
顾清寒发现自己居然在追问。
在追问外甥觉得自己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
这个行为本身就很荒谬。
但嘴已经张了,话已经出了,收不回来了。
“害怕。”
“……害怕?”
“对。但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从背景音变成了主旋律,长到窗外有一辆车驶过小区道路的声音从远到近再到远,长到顾清寒交叠的双腿换了一个方向,从左搭右变成了右搭左,然后又换了回来。
“你想怎样?”
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
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回避模式,而是一种……谈判的语气。
职场上,当一个人从否认转为“你想怎样”的时候,意味着对方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某个既定事实的存在,开始评估应对方案。
“我不想怎样。”
“那你坐这么近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小姨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的那些事情,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只要你不说出去。”
顾清寒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林墨的眼睛。
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直接的、没有任何闪躲的对视。
琥珀色的瞳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