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转身,端着水杯,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远去。
顾清寒站在走廊里,赤着脚,穿着扣子没扣全的睡衣,脖子上带着外甥留下的吻痕,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慢慢地,用发抖的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七点十八分。
厨房。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深棕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白色的马克杯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顾雪晴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勺,往另一个杯子里加了两块方糖。
顾清寒站在厨房门口。
洗过澡了,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散在肩上。换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打底衫,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住了。
但遮不住眼睛里的慌张。
“坐。”顾雪晴头也没回。
顾清寒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顾雪晴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妹妹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坐下。
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
沉默。
咖啡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透明的帘子。
顾清寒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姐,我……”
“你不用解释。”
“……”
“我说了,你不用解释。”顾雪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从容,像是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聊一个普通的学术问题。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昨晚是第一次?”
顾清寒的手指在杯壁上抖了一下。
“……是。”
“他强迫你了吗?”
这个问题让顾清寒的脸又红了。
因为答案她自己知道。
没有。
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强迫。
接吻的时候是自己松开的齿关。
手搭上后颈的是自己。
蕾丝内衣是自己带的。
“别停”是自己说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环节是被强迫的。
“……没有。”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顾雪晴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就好。”
“……好?”顾清寒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姐,你刚才说‘好’?你的儿子……和你的妹妹……你说‘好’?”
“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你应该生气,你应该骂我,你应该……”
“我凭什么骂你?”
这句话让顾清寒彻底愣住了。
顾雪晴的眼睛看着妹妹,琥珀色的桃花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像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清寒,你那天晚上看到了,对吧?”
顾清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一月六号凌晨,你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血色再次从顾清寒的脸上褪去。
“你……你知道?”
“第二天早上你换了两条内裤,洗衣篮里有。”
“……”
“你看到了我和小墨。”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和昨晚林墨说“你今天晚上在桌子底下一次都没把腿移开”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母子的说话方式,在某些时刻,惊人地相似。
顾清寒低下头,盯着咖啡杯里深棕色的液面,自己扭曲的倒影在液面上晃动。
“……看到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
“知道了多久?”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十三天。”
“十三天。”顾雪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了十三天,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和我摊牌,反而……自己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顾清寒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杯壁,指节发白。
“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
“你不需要解释。”顾雪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因为我比你更没有资格要求解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顾清寒慢慢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