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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3 / 13)

青棠不动。

“衣裳湿了半截。”陆缚说,“你回到前头,手一抖,人就多看你一眼。”

她这才接过去,低着头,把那件夹袄套在湿衣裳外头。

门开的时候,她抱着三本书,夹袄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角。

她在门口停了停,回过头。

陆缚没有看她。他在看舷窗那条缝——雾从缝里往里挤,白得像棉。

门合上。脚步声走远,轻一声,重一声。

“她家姑娘在前舱。”陆缚说。

“我知道。”

“前舱隔壁那间,养着两个伤。”

贺青河的眉头动了一下。

陆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一个练了三十年功夫的人,站在一条只有十几个贼的船上,身上带着伤,心里会起什么念头。

“趁雾。”贺青河果然开口,“那花窗是从外头用木楔子楔死的,外头拔得开。趁雾把窗拔了,把人带出来,再寻机会上岸。”

陆缚摇头。

他没有当面驳他——他先说的是别的事。

“沈姑娘在前头,隔着两间舱,中间睡着一个养伤的。木楔子楔在窗里,要拔就得开窗;一开窗,木头响。昨夜的贼,耳朵都是醒着的。”

贺青河不说话。

“就算拔开了,”陆缚说,“人往哪里去?”

他抬手,指了指外头。

雾白得看不见船头。可他指的不是雾。

“这儿已经出了白石河口,外头是沧江。这一段江面,窄的地方也有二十几里。秋汛没退,水是满的。”

他顿了一下。

“她们两个,都不会水。”

舱里静了一会儿。木头在雾里发潮,一声一声地响。

“你是要等?”贺青河说。

“嗯。”

“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分船。”

陆缚说:“船上还有几十个肉票。贼要拿人换银子——换银子就得有人上岸去谈、去收;收完了,人还得送回去。一条船送不完,就得两条。到那时候,两条船一分,这条画舫上的人,就要走一半。”

他又说:“我不要现在这条船。我要他们分完船之后的这条船。”

贺青河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辈子,他在江湖上见过三种人:一种见血就狂,一种见血就跑,还有一种——不看见血,就一直等。

第三种最少。也最难缠。

他年轻时在河滩上见过一条这样的蛇。它趴在那里,跟一根枯枝一模一样,趴了两个时辰,最后咬死了一头小牛。

“你说的不错。”他说。

日头出来的时候,雾自己就退了。

退得很快。先退船尾,再退船头;一盏茶的工夫,两岸的树便一棵一棵从白里长出来,绿的,湿的,叶子上挂着水。

江面宽得像一面斜放着的镜。秋汛的水色发黄,上头浮着一层被太阳照出来的亮。

大船张满了帆,不走直路。它贴着江心走一段,把头一偏,横过去一段,再偏回来——帆要吃风,就得这么走。画舫拖在后头,跟着歪。

陆缚蹲在后甲板边上,往前看。

看着看着,他看见一线灰白浮在江上。

不是岸。岸是实的,有树,有坡,有断断续续的屋脊。这一线是虚的,浮着,像谁把一张纸搁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要揭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江心的一座沙洲。

望见的时候还小。走了大半个时辰,它一点一点大起来:低,平,从水里长出来似的,没有山,也没有石头。近水那一片是白的——不是沙。

是芦苇。开满了花,一层压着一层,从滩上一直铺到水边,白到和天接在一处。

灰白的芦苇,书上见过。书上说,这叫蒹葭。

他记得自己好像知道,这样的地方该有个什么名。地名、水流、涨落——船家说起来,总是有名有姓的。

叫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陆缚这一辈子,没出过应天城。

江上人说起这座洲,大概只会说:那座岛。

拖缆在那时候紧了一下。

大船的头偏了。不偏左,也不偏右——是斜着,朝那一片白去了。

“他们要歇脚。”贺青河也上来了,扶着舱梁,看着前头,“那条海船吃水浅,装了几十个人,跑不快。江心那座洲,汊道里挡风,进得去船。他们要停一天,等人。”

陆缚没应声。他在看水。

画舫跟着转进了汊道。

芦苇荡里“轰”的一声——

不是炮。是鸟。

数不清的鸟从芦苇里炸起来,像谁往天上撒了一把黑豆,撒一把,又一把。它们在半空里打着旋,叫成一片。灰白的芦苇被撞得一层一层地荡。

贺青河脸上的神色松了些。

陆缚心里却“咚”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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