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力,好方便石先生你们下手。”
陆缚实话实说。
石承祖只当他谦虚,陆缚又说道:“我与贺爷先离开,石先生还放心?”
“他啊,无胆鼠辈一个,有胆告密,这时候又怎是缩头乌龟一只?”
矮壮汉子雷普说道。
贺青河朝雷普抱拳苦笑说道:“多谢你还能信任我。”
雷普头扭向一旁,不搭理他。
当下就分头行事,陆缚与贺青河再回到渡口,从铺子买了几套女子衣裳,又买了一张琴看着琴做工粗糙,陆缚笑着跟贺青河说:“不知道沈湄姑娘能不能在这张琴上弹出好曲子来。”
“在河中下手,万一出了纰漏,官府追查下来,只怕会查出陆爷你的身份啊。”
贺青河说道。
陆缚轻松说道:
“大不了落草为寇;至于陆家,他们会推说我在瓜洲县已遭杀害、不过是别人拿我的牙牌在清浦冒名顶替罢了——能有多大的麻烦?”
又问贺青河,“贺爷确认恩泽、乔中他们给看见也无所谓?”
“他们宁可死,也不会向官府屈降的,”贺青河眉间带着淡淡的伤感,说道,“不过也要防他们无意间说漏嘴,恩泽、乔中他们的事情,我们也按照之前商议的办,无需跟他们细说的。”
“嗯。”
陆缚点点头。
让吃食铺子准备了一桌菜肴跟几坛清浦烧露黄酒送到渡口边,陆缚与贺青河在渡口租了一艘乌篷船。
陆缚借口说要去河中赏月,不喜外人干扰;
船家能拿到一大只银锞子当押金、陆缚给的租船钱又相当可观,甚至考虑是不是拿了押金远走高飞,自然任他们撑着自家乌篷船载一桌酒菜往下游而去,都没有跟陆缚要什么字据。
不留下字据最好,这样陆缚就算是不把船还回来,也不用担心字据会留下给官府追查的破绽。
浅水撑篙行舟,又顺流而下,行速甚便,三刻时便行了二三十里,与困在浅水滩里的沈湄等人相见。
贺青河没有耽搁,只跟沈湄单独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四名身体健壮的少年撑篙前往河曲湾与石承祖等人碰面,陆缚留在船上准备。
“又要牵累陆公子涉险……”
沈湄还穿着粗布衣裳,衣袖挽起,露出晶莹剔透脂玉似的纤腕,将一方汗巾递给陆缚擦汗。
陆缚将一大捆铁簇箭抱上甲板,这些等会儿要搬到小船上去,还有其他物资也都要转移走,他接过汗巾,抹了一把脸,看着月色下沈湄娇媚的秀美脸蛋,没想到她真跟石承祖他们有牵连,笑了笑,说道:“共济扶危多日,难道要我此时弃你们而去?我怎么可能弃你们而去?”
他这话也不是随便敷衍,落水还魂以来,即使有着之前陆缚的记忆,这个时代仍给他一种隔着层纱似的疏离感,突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这些天扶危求存,陆缚对沈湄、青棠、贺青河及诸少年的亲近感,要远远强过远在婺州、似乎只有符号意义的陆家。
是沈湄、青棠、贺青河及诸少年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时代,这种感觉,这种感情,不知不觉地就在心里渐渐萌芽。
沈湄俏脸微仰,凝望着陆缚在月色下如墨深玄的眼眸,心间细细想着他刚才那句话,心想呆在他身边,真叫人安心。
一阵冷风吹来,沈湄陡然惊觉盯着人家看太久了,忙装着无意地侧过脸去,见陆缚的注意力似乎都将船舱中物资搬到甲板上来的诸少年身上,才稍稍安心。
他看得出来,她在等他一句准话。
可他自己也说不准。
落水还魂这些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只有这一刻,是他自己想留下来。
汗巾还攥在他手里,是湿的。
湿的不全是水,还有汗。
三百支铁簇箭捆成一束,他刚从舱底搬上来,胳膊还沉着。
甲板上没有旁人——
贺青河带着四个少年撑篙去了河曲湾,青棠在舱里睡熟了。
沈湄坐在舱口的矮凳上,没有进去。
她还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腕子细,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段藕。
粗布穿在她身上,比绫罗还清。
她自己不觉得。
箭捆搁在脚边,铁簇映着月色,一点一点地亮。
三百支,捆得齐整,一根也没歪。
搬箭的时候他没想别的,只想着明日这三百支够不够用。
他把眼睛移开。
“夜里有风。”他说。
“不冷。”
风从船头那边来,贴着水面走,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
“汗巾给我罢。”
她伸出手。
他没给。
“我擦过了。”
他把汗巾叠了一下,“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