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老师,从前都是官家小姐出身,识字、会诗书,也通音律。一个擅琴,一个擅教读。她让她们把会的一一报上来,记在册子上,没立刻试,只说:「晚上私下再听。先把人安顿好。」
接着目光落到队伍中段。
三四个人站在一起,打扮与气质都和旁边不同,一看就是从前的妾室。模样还过得去,只是年岁已经写在脸上,再往「雏儿」那条路走已经晚了。
「会什么?」她问。
其中一个略胖的女人上前一步,声线倒清亮:「回老闆,奴从前是伎,会唱。」
她点点头:「唱一段。」
女人唱了半阕小令,转音稳,气息不散,虽算不上惊艳,却比青楼里常见的浪调耐听。脸不丑,带着几分喜感,胖得刚好,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往低处折价的货色。
她在册子上落下两个字:慧兰。
心里却另有一笔——若拿去卖,总有人要;可她不想把场子做成最下等的人牙子店。慧兰这种,更适合白天撑场面、晚上偶尔点唱,而不是往最便宜的房里塞。
另外两个是陪嫁过来的。
长得清秀,年岁比慧兰小些,一问,一个会绣,一个只会伺候起居,话少,眼睛却亮。她同样记下,没有当下定她们的去处。
「先分房。年纪大的、会管事的、会文乐的,住后院侧厢。其余的,按年纪与身子分开安置。今日只吃饭、洗澡、歇着。谁也不许乱走。」
两个管事的妇人对视一眼,很快便开始帮着点人、分房,手脚比普通下人利落得多。
她站在廊上,看着这一大群忽然涌进来的人,袖中的册子已经写了半页。
真正的分拣,才刚开始。
会文、会乐、会唱、会绣的,先留下;其余的,再慢慢看能往哪条路上送。
接着点到的,是家里两位庶出的小姐。
通共两个。
大的叫善欣;小的叫善茹。两人都能读书写字,会棋、会画。善欣还会吹竹笙,指法已经有模有样。模样都清秀,站在人群里并不扎眼,却也说不上丑。
她看了两眼,就把册子上的去向写死:留下学艺,只走卖艺——弹琴、吹笙、画画、陪读。日间表演可以上,私下听曲可以上,接客的事一概不提。先把艺养扎实,其余以后再说。
再往后,是一位回娘家的嫡小姐。三十二岁,寡妇,叫颖嘉。
长相确实不及那两个庶出的好看——正室看的是出身与规矩,妾室才是按脸挑的。她生过孩子,却夭了,脸上有过事的人才有的静。一问学问,比那两个庶出的都扎实,字也写得好,还会管帐。乐器也学过,且学得比旁人稳。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你留下,作管事主管。帐、人、房,都归你盯。」
两个原先领头的老管事,改去管粗活、分房、盯下人手脚。颖嘉不用做那些,却要兼着教书——识字、规矩、帐目,新人进来先过她这一关。
人群里还有个明显不像这家养出来的女孩。十九岁,叫珍利。
好奇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她是其中一个妾的妹妹。从前私下有过胎,名声坏了,被打发来给姐姐当丫鬟,抄家后便跟着留下来。生得媚,眼神风骚,站姿都带着旧习,跟不少人都有过牵扯。
这种,不必往文乐那条路上硬塞。她在册子上直接标成调教对象,跟慧兰分开记——一个走唱,一个走艳。
剩下的,便是丫鬟与嫂子,年岁从十岁到三十多都有。
她只远远看了一圈,没有挨个细问身子。年纪小的,先做丫鬟、扫地、学规矩。
她先让人把还未满十八岁的都叫出来。
约莫六个,高矮不齐,最小的还到不了她胸口。她没有多问,只对两个老管事吩咐:「这些跟你们。传话、扫地、端水、看门,杂事都做。不许进厢房,不许夜间到前厅。」
六个孩子被领到后院去。
人一多,粗活立刻显得不够分。她又从剩下的嫂子里挑了两个模样最差、力气却还在的,去劈柴、洗衣、倒溺器。两人脸沉着,却没敢吭声——总比被送去卖身好。
队伍里还剩两个没跟着颖嘉走的妇人,眼神总忍不住往那位嫡小姐身上飘。抄家之后最怕的就是被标成「货」,往最下等的房里塞。
她把这两人单独留下。
头一个五十出头,是陪嫁过来的,从未嫁人,从前被那家男主人私下用过。长得尚可,可真的老了,乳房也塌下。一问,却会写字、会算数,针线也稳。
「你去给颖嘉当帮手,兼做绣娘。」她落笔,写上名字:少兰。
少兰明显鬆了口气,连连低头:「谢老闆。」能挨着小姐做事,又有一门能见人的手艺,总算不是被直接推进厢房。
另一个二十六七岁,嫁过人,生不出孩子,家里穷,被卖掉跟着抄家的人一路到了这里。模样普通,站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忘记。
她看了两眼,没把这人往绣房或厨房里塞。普通的脸,若走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