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走出文学社,她看见他边听顾念说话,边替自己扶住差点被风吹散的画纸。
她很清楚周叙和顾念是什么关系,也没打算去争。
明白归明白,心里仍偶尔会为他对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而高兴。
陈乐天的好感则藏得不太高明。
他会记得她周三要去美术社,问她画板重不重;又会在她说不用帮忙时,真的把手收回去,跟着她走一段路。
孟晓棠知道他喜欢自己,这很正常,很少有异性不会喜欢自己。
她和他在一起很放松,也愿意把画给他看,只是眼下还没有别的念头。
一个傍晚,她刚从美术教室出来,电话手表提示家里来电。
是母亲说债主又催了下个月的款,让她别担心,自己会想办法。
孟晓棠站在走廊尽头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教室收书包。
陈乐天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忘带的画筒。
“你走这么快,我喊了两声都没听见。”
“刚接电话。”她接过画筒,笑了一下,“谢了。”
陈乐天看出她心情不好,没追问。他们走到楼梯口,他才说:“上次你借我的那本画册,我明天还你。我把其中几张树又照着画了一遍。”
“画得怎么样?”
“这次你应该一眼能看出来是树。”
孟晓棠被他逗笑,紧绷的神情松了些。她说自己明天检查,若还是像几把插在地上的扫帚,就得让他继续练。
分别后,她走到校门外才回拨罗文斌的电话。
罗文斌问她近来怎么样,功课是否跟得上。孟晓棠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后面,便先说数学有些进步,美术社也待得不错。
“嗯,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接下来才是紧要的问题,“周叙呢?”
“我们一起补过几次课。他参加文学社,放学有时候留下来讨论作品。”
“还有?”
“他和顾念关系很好。陈乐天也常来找我们。”
罗文斌静了片刻:“这些事情,随便找个学生都能问到。”
孟晓棠握着画筒,看见校门外等孩子的家长来来往往。
她想说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想问他究竟要自己从周叙那里得到什么。
最后只说:“他没有把我当成需要单独照顾的人。太着急,他会起疑。”
“你倒是懂他。”罗文斌说,“再给你一点时间。你母亲那边也不容易,别让她替你着急。”
电话断了,孟晓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画筒重新背好,回忆起以前的学校。
孟晓棠在原来的学校,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张可以放心坐下的课桌。
那是一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学,而她的家也曾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是温馨的家。
父亲还在家时,她家开过一家小广告制作店。
店面不大,前面接单,后面放着裁纸机和两台印刷设备。
她小时候常坐在柜台里面画画,父亲忙完了,会拿她的草图给客人看,说这孩子以后说不定比自己还会做设计。
那时她嫌他逢人就夸,等客人真说画得好,又忍不住高兴一整天。
生意好的几年,父亲说想换设备、接更大的单,借了钱。
母亲在其中几份合同上签过字,后来才知道,有些款项早被挪去填前面的窟窿。
店里开始拖交货期,父亲回家越来越晚,说话也越来越急。
孟晓棠第一次听见父母为了钱争吵,是在她画校刊封面的那个晚上。
她握着笔坐在门后,听父亲一遍遍说,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周转过来。
母亲也曾信过。
父亲离开那天,没有留下告别的话。
柜台上有半杯没喝完的茶,一张写到一半的报价单,后面的印刷机还盖着防尘布。
母亲拨了整整一上午电话,下午关了店门,回家告诉孟晓棠:“你爸暂时联系不上。但你不用担心,学校那边该上课照常上。”
孟晓棠点头。第二天她确实照常去了学校,只是开始留意母亲接电话时的神情。
有银行催收,也有拿着手写借条上门的人,她从未想过债务可以让一个家庭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母亲把能核对的账目分开,白天去服装店管账,晚上替人整理网店订单。
孟晓棠帮她把还款日期写在旧挂历上,哪笔钱有合同、哪笔还在争议,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
遇到不明白的,她问母亲;母亲若也不清楚,两人便先把那张纸夹起来,等找到懂的人再看。
她并不是一下就不再盼父亲回来。
有一回她在旧店的抽屉里翻到小时候画的第一张海报,上面还有父亲用红笔写的“标题太小”。
她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带回了家。
她恨他扔下母亲,也没办法把过去那些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