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的门被缓缓打开。
我停住了脚步,顺着竹篱笆望了过去。
先走出来的是叶老汉。
叶老汉今天换了一件崭新棉袄,黑布裤脚扎得板正,嘴里叼着根旱烟杆。
他满面红光,眉梢遮掩不住春风得意,连那原本微驼的老背,今天都破天荒地挺得笔直,步子虎虎生风,浑身散发着一股如愿以偿后的精气神。
接着,他们家偏房的门帘一挑,叶斌跟着走了出来。
看到叶斌的那刻,我眼皮无法抑制地跳动。
叶斌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四周浮现出一圈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但他整个人感觉都变了。
之前那个低头缩颈,戴着耳机连正眼都不敢瞧人的叶斌不见了。
他虽说依然沉默寡言,双手插兜,但那原本只会躲闪的眼里,现在能看到沉钝的野气。
他从屋里走出来,眼神在院坝里扫了一圈,不再低头,甚至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这分明是男人初尝肉味后的自信下的眼神。
“哟!明轩哥!大清早的通管子呢!”
叶老汉满面堆笑地跨过矮篱笆,走进了外公的院坝。
叶斌双手插兜,闷不吭声地跟在他爷爷身后。
外公直起腰,把铁钩子往墙上一靠,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旱烟叶子递过去:“老弟起得早啊!快来坐,屋里电炉子热着呢!”
外公打量了叶斌一眼,浑然不知昨夜的变故,只当是孩子长成了,忍不住拍了拍叶斌的肩膀大声赞叹:
“哎呀!老弟,你家叶斌今天瞅着硬气得很嘛!这腰板挺得直,眼神亮堂,到底是念了书的后生,看着像个能撑起家业的男子汉了!”
叶老汉听了这话,意忘形地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哈哈!明轩哥你借你的吉言!自家的种,骨子里流着我们家的血,哪能一直窝囊下去?!昨晚我陪这小子喝了半斤烧酒,通透了!往后这小子在大巴山里头,立得住脚了!”
叶斌站在一旁没吭声,只是抬起眼皮,有些阴鸷地看了一眼外公,神情麻木中带着狂躁。
就在这时,老宅灶房的门帘被撩开了。
老妈端着一盆淘米水走了出来。
她穿回了在县城开店时的那件厚棉衣,围着围裙头发齐整地挽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笑意。
老妈一走出灶房,脚步在门槛边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她扫过满面红光的叶老汉,又落在一脸浑浊暴戾的叶斌身上,眼神冰冷。
叶老汉一见老妈出来,那老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下流的光芒,目光在老妈的胸上转了一圈,大着嗓门打招呼:
“哟!么妹而起来啦!明天初六要回县里了吧?路上慢点啊!”
老妈面无表情,抿着嘴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那盆淘米水泼在水沟里,自始至终,没有接叶老汉一个字的话,也没有看叶家爷孙哪怕一眼。
泼完水,老妈转过身朝院坝里的我劈头盖脸喝了一声:
“王想!杵在外头喝西北风当门神啊?!滚进来喝稀饭!今天要把带回县城的笋干全扎好,迟了赶不上明天下午的班车!”
那声线拔得高脆,把叶老汉那张凑上来的热脸晾在了冷风里。
叶老汉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讪讪地拉着叶斌借口去后坡看麦冬地。
而隔壁那间老屋里,桂花嫂从始至终大门紧闭,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我跟着老妈进了堂屋后,外公也收了铁钩子跟着回了屋,一家四口正围着八仙桌喝热稀饭,外婆喝了碗稀饭,拿筷子指了指墙角两只编织袋:“么妹儿,昨晚上我和你老汉商量过了,地里今年收的干红薯片全给你带回城里去。包子铺初八开张,买菜买肉样样要现钱,铺子开销大,这几袋老笋干和红薯片拿去顶上,能省下不少本钱。”
老妈吸溜了一口稀饭,“妈,留一袋在屋里头嘛,你们俩开春也要吃。”
“我们两个牙口都退了,嚼不动那些硬货!”外公把旱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笑了起来,“县里头吃喝贵得吓人,想儿刚回宣汉,手头紧,全带走!还有后头坛子里新浸的野土蜂糖,也提两罐子走,早晚冲水喝,润肺!”
老妈抱怨着带不走,笑纹却舒展平整。
她从咸菜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笋丝,甩进我的碗里:“多吃点,等哈挑水有力气。”
她神色如常,咀嚼着咸菜,跟身旁的外婆有说有笑。
昨天后山那场乱伦勾当,在老妈这里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吃完早饭,院子里开始忙碌起来。
我和老妈蹲在老宅的穿堂风口上,把昨天从后山背回来的干笋干重新翻检分包。
老妈两手翻飞,将焦黄厚实的挑在一边,发黑霉烂的随手甩进垃圾桶里。
“扎麻袋的时候绳子要拉死,回城坐班车,行李全堆在车顶的大铁架子上,路上颠簸得凶,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