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锅里腾起的热气熏在她脸上,把她那张本就白净的皮肤蒸得通红。
她看着我条理清晰地比划着店里的规划,看着我眉眼间那种在上海历练出来的从容果断,眼神里有些恍惚,又带着说不出的骄傲与酸楚。
“么儿真的长大了……”
老妈放下筷子,轻声叹了口气,眼眶在热气里微微发红:“你从上海刚回来那阵子,见你整天闷在屋里不吭声,人瘦得跟根竹竿一样,老娘夜里愁得很呐。总觉得你在外头受了大委屈,魂儿都丢了。我托你刘阿姨给拉线相亲,生怕你憋出啥心病来……现在看你这副心气,老娘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看着母亲的细纹,看着她在火光映照下那张温情的面庞,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妈,在上海那点事早已过去了。”我夹起一筷子竹笋,放进她的油碟里,“失业失恋算个屁。你儿子没那么脆弱。回宣汉帮着你把新店开起来,把日子过敞亮,比在上海给人当牛做马强得多。”
老妈吸了吸鼻子,泛起欣慰的笑,习惯性地在我手背上拍:“哪个说你当牛做马了!我儿子好歹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在大城市学了真本事回来的!今天这顿饭吃得踏实,新店就按你说的办!天塌下来,老娘的大蒸笼给你顶着!”
“快吃,鹅肠老了就咬不动了。”
“吃!今天老娘也放开了吃!”
老妈不再念叨贵,挽起裙袖,大口大口吃着菜。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她扯过纸巾胡乱擦一把,笑得两道凤眼弯成了月牙。
这顿火锅吃了整整快两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老妈虽然还是咂了咂嘴“省城物价硬是高”,但坦然多了。
走出火锅店,外头的夜风吹过来,把身上的火锅味吹散了不少。
街道两旁的路灯洒下光晕。
肚子里填满了热腾腾的热汤,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连脚底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没有打车,并肩沿着蜀都大道的人行道,慢悠悠地往酒店方向走。
夜深了些,街上的车流少了不少。
老妈走在我的身旁,手紧紧挽着我的手,半拉身子软软地倚靠着我。
新买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裙摆扫在我的小腿上。
“么儿。”老妈忽然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
“今天……买这些东西,花了大两千块钱吧?”老妈头微微垂着,看着脚下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
“两千出头。”我如实回答。
老妈沉默了片刻,搂着我的手紧了紧,把脸颊往我肩膀上轻轻贴了贴,软得像水:“长这么大,老娘还是头一回享自个儿儿子的福。以前总觉得,天底下就只有老娘护着你,替你遮风挡雨的份。今天站在那穿衣镜前头,你帮我拉拉链那一哈……老娘突然觉得,我这儿子,真成大人了,成能撑起门户的大男人了。”
夜风吹拂着她耳鬓散落的一缕发丝。
我侧身看着老妈。
她的身架依然虽小但丰满,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成都璀璨的街灯下,她不再是那个在老街破旧厨房里歇斯底里跟生活肉搏的市井寡妇。
她是一个被儿子妥帖照料着,焕发出女人光彩的母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她挽着的胳膊收紧了些,将她的身子往我怀里带了带。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回到了酒店。
推开房门,房间里自动亮起了壁灯。
老妈反手关上门,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扔,便踢掉脚上的鞋,整个人倒坐在床上。
“哎哟……老娘这双脚板,可算是找着着落了!”老妈揉着酸胀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双人间,眼底深处浮动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宁静。
窗外的成都夜色如水,车流穿梭不息。
房间里很暖,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伴随着肚子里温热渐渐散开,这一趟成都之行的第一天,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落了地。
……
洗完澡出来,卫生间的玻璃门上聚着白汽。
走了一下午路,身上的汗被热水冲了个干净,但肩膀累得沉全身都酸爽。
老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杯白开,两只脚泡在塑料小盆里。
“水温合适不?”我拿毛巾擦着头发问她。
“合适,热烘烘的,泡起舒坦。”老妈喝了口水,脚趾在水里搓动,“今天是走脱了力。老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也没得多远,这成都的大商场,一层楼转下来比下地干活还费脚。”
“谁叫你平时除了店里就是家,多走两步权当锻炼了。”我在另一张床上坐下,随手按熄了床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壁灯。
“天天站十几个钟头,老娘还缺锻炼啊?”老妈啐了一句,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拿毛巾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