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干啥子嘛!大半夜的不年不节,买这甜腻腻的东西做啥子?”
我拆开丝带,轻轻揭开白色的纸盖。
一个圆整精巧的鲜奶蛋糕露了出来。雪白的奶油上面点缀着水果粒,中间用果酱工整地写着一行字:祝老妈生日快乐。
旁边立着那根红色的数字蜡烛“46”。
老妈原本还要数落我的话,在看清那行字和那个红色数字的当下卡在了嗓子眼里了。
她好似定在地垫上,眼睛眨巴了两下,看着蛋糕中间的字,又看了看我,脸色发愣懵着,像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生日快乐?哪个过生日嘛……”老妈喃喃自语了一句。
“还能是哪个。”我拿出打火机,火苗冒出来,“妈,你自己算算,今天农历几月几号了?”
老妈有些茫然地说:“今天……今天不是农历三月十八……”
说到这里,她的手落在蛋糕盒边上,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三月十八……”老妈念叨了一遍,有些恍惚,“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自个儿的生日,忘得干干净净。”我把蜡烛点燃,火苗在我们之间跳跃,照亮了老妈白净的面庞,“一九七四年农历三月十八,生在青石坎老宅。今年二零一九年,整整四十六岁了,叶老板。”
老妈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一颗颗蓄成了泪珠。
“妈,哭啥子嘛,过生日是高兴事。”我从纸盒边上取出一包塑料餐叉,抽出纸巾递过去,“吹蜡烛,许个愿。”
老妈吸着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把眼泪蹭掉,又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个背时娃儿……好端端的搞这些名堂做啥子……老娘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里了,过啥子生日嘛。天天在灶台跟前打转,一张脸叫油烟熏得黄,笑起来全是皱纹,丑死个人,点个蜡烛照得明晃的,传出去叫老街那些婆娘笑掉大牙。”
“丑啥子丑,四十六岁的大馆子老板娘,精神得很。”
“妈,在上海那一年,我混得像条狗,被公司扫出门,林夏又卷了行李就走。回宣汉那天从出站口出来,看见你连衣都没换,站在出站口的老榕树下,骂我杵在那儿当电线杆子,我才觉得真正踩在泥巴地上,心里头踏实了。”
那天从宣汉出站口出来,站前广场上坑坑洼洼,停满了拉客的出租车摩托。
我拖着行李箱有些懵,正不知往哪走,就听见老妈在人堆里一声脆吼,骂我眼睛长在头顶上,老娘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骂完一把拍开我的手,拎起几十斤沉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直接扛上了那辆老旧的三轮车。
那一刻,在上海被繁华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才算真正回到了家。
老妈吸着鼻子,望着蛋糕那快要燃尽的蜡烛。
火苗被外面吹进来的细风撩拨着,斜斜地偏向一边,烛泪顺着蜡身滑下,一滴滴坠在“生日快乐”四个字上,把奶油烫出几个凹坑。
我接着讲:
“妈你在老街吃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清楚。你总讲自己是个粗手粗脚的卖包婆,省吃俭用攒下来给我买房成家。可你也是个女人,四十六岁又不是七老八十,往后的好日子多得很。新店马上就要盘整齐活,往后老王家有我顶着,你不用再一个人跟面盆较死劲了。”
“呜……”
老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是把重担卸下来后的脱力,也是在这个她拉扯了一辈子的儿子跟前,终于不用再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
过了好一阵,满屋子回荡的抽噎才渐渐没了。
老妈吸着发红的鼻子,抬起衣袖在眼眶周围恶狠狠地揉了两下。
她看着我,熬得发红的丹凤里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泡,却突然破涕为笑,扬起巴掌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
“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了……嘴巴跟抹了猪油一样滑溜……就晓得拿这些好听话哄老娘掉眼泪……这蛋糕贵得很吧?上头还铺了那么多鲜果子……”
“不贵,一百来块钱,你儿子掏得起。”我把盛着蛋糕的托盘往前推,“妈,快点,蜡烛都要烧到底了,蜡油化进奶油里就吃不得了,赶紧吹。”
老妈吸口气,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然后伸出手,将散在耳廓的头发掖回耳根后,双手郑重其事地合十在胸前,睫毛扑棱了两下缓缓合拢。
橙黄的暖光在她脸上铺开,将她那张原本就白细的脸照得近乎透明,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和残留的泪痕在火光里闪烁不定。
在这一瞬间,叶萍不再是宣汉那个张牙舞爪催缴面钱的老板娘,而像是一个被岁月遗落在山腰上的安静温软的普通妇女。
然而刚闭上眼不过三四秒钟,老妈那两道柳叶细眉猛一挑,眼睛唰地掀开:
“么儿,你也闭上眼睛许一个!”
我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妈,今天是你满四十六岁,寿星公许愿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