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加小巧。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浴衣的领口因为她侧躺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头白皙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她睡得很沉。
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在月光里显得很淡。
一只手蜷在枕头边,手指自然弯曲,另一只手——被我握着。
我们从阳台回来之后,就是这样睡的。
没有亲热,没有越界。
只是牵着手走进房间,拉上窗帘,钻进被窝,面对面躺着。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在阳台上说完了,此刻只剩一种安然的疲倦。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变轻,变匀,最后沉入了睡眠。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位置,直到猫头鹰的叫声从一声变成两声又变回一声,直到我的眼皮也开始发沉,才握着她的手,跟着一起睡去。
然后现在,我醒了。
梦的残影还在脑海里浮沉——那些雾气,那些烛火,那个跪在广场中央的少年和少女,那个吻。
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下去。
但有些画面还是太过清晰,清晰到像是被烙铁烫进了视网膜里。
那个少年的眼神。
那个少女的平静。
他们看向现在的我时,那种早已预见的、安然的、仿佛一直在等我的表情。
我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
薄被随着我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榻榻米上的草席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再次侧过身,面向凌音,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她。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先是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动,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含混的呢喃——不是词语,而是一个被梦境吐出来的、没有意义的气音。
凌音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帘,又从窗帘移到我的脸上。
焦点一点一点地聚拢,从模糊到清晰,从遥远到亲近。
她看见了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藏在嘴角和眼角之间,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月光落在深潭的水面上,激不起涟漪,却让整个潭底都泛起了银色的光。
“醒了?”凌音眨了眨眼睛。
“嗯。”我应了一声,“吵醒你了?”
凌音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脸上慢慢转了一圈,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存在的,而不是梦的延续。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她说,“你一动我就醒了。”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清楚了些。
她把手从我的掌心里抽出来——那只手被握了一整夜,指节有些僵硬。
她微微蜷了蜷手指,又松开——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这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她的指尖有些凉,从我的颧骨慢慢滑到下颌,然后便停在了那里,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嘴角。
“做梦了?”凌音眨了眨眼睛,“你刚才翻身的时候,呼吸很重。”
“这你也知道了?”我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感觉到了。”凌音说道,声音很轻,“你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呼吸就变了。不是那种睡着的呼吸,是——”她张了张嘴,“是那种在想什么事情的那种呼吸。”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又浮了上来。凌音说得没错,我确实做梦了。
而且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醒来,那些画面都还黏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擦不掉。
“嗯。”我点头说,“做梦了。梦到了一些——”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浴衣领口那几朵淡蓝色的绣球花上,又移开,落在窗外那线细如发丝的月光上。
“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凌音的手指停在我唇角,没有动。
“四年前的事?”她问道,声音很轻。
“嗯。”我点了点头,“应该是。大岳医生给我吃了药,说是能帮我松动脑子里的东西,让我慢慢想起来。然后昨晚在偏殿里——”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看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