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墨点头:“你先进去,把地牢的人调开。”
“是。”
小船靠岸时,天色已近黄昏。孙二娘先一步下船,扭着腰肢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青楼。守门的龟公见她回来,忙点头哈腰:“老板娘回来了!”
“嗯。”孙二娘摆手,“让后院的都到前厅来,我有事吩咐。”
“是是是……”
李墨和扮作随从的陈七、铜佛随后下船,混在几个送货的杂役中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厅冷清得多,只有一座假山和几丛枯竹。孙二娘的两个亲信已经被她支开,此刻空无一人。
铜佛走到假山前,蒲扇大的手在某块石头上一按——“轰隆”一声,假山底部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潮湿阴冷,壁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晃动。
越往下,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
地牢不大,只有五间牢房。最里面那间,铁栏格外粗,栏后蜷缩着一个身影。
李墨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风四娘。
但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风四娘。
她缩在墙角,一身靛蓝布衣破破烂烂,沾满污渍和血痂。
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手腕脚腕上,都有深深的血痕——那是长期戴镣铐磨出来的。
最刺眼的是她的肩膀和膝盖,衣服上都有干涸的血迹,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武功被废,四肢筋脉恐怕也……
李墨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走到牢门前,铁锁已经提前被孙二娘打开。他推开门,走进去,蹲下身。
“四娘。”他轻声唤。
墙角的身影动了一下。
很慢,很艰难。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总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野性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她看着李墨,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
“小……墨?”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李墨伸手扶住她,触手处瘦得硌人,体温低得吓人。
“真的是你……”风四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你还活着。”李墨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我来带你回去。”
风四娘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着血沫和嘶哑。她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残叶。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死死抓着李墨的衣襟,指节泛白,“他们……他们废了我的武功……打断了我的腿……每天……每天……”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李墨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怀中颤抖。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四娘。没事了。”
陈七和铜佛站在牢门外,看着这一幕,目光呆滞。
许久,风四娘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虚弱的喘息。李墨将她打横抱起——轻得让他心头一沉。
“走。”
三人迅速离开地牢。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前厅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嬉笑声,醉春楼的夜晚刚刚开始。
孙二娘已经在后院候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主子,这是她的东西。”包袱里是风四娘的柳叶刀,还有几件贴身物品。
李墨接过,看了眼怀中的风四娘——她已经昏睡过去,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他对陈七三人道,“军费交接,一切如常。广宁王若问起风四娘……就说已经处理干净了。”
“是。”
“孙二娘,醉春楼暂时不要关,但要慢慢把核心人员替换成我们自己的人。这里……将来或许有用。”
“奴婢明白。”
小船驶离小岛时,李墨回头看了一眼。
醉春楼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怀里,风四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呓语:“小墨……快跑……”
李墨收紧手臂,将她裹得更紧些。
江风凛冽,寒彻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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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皇城,桂花胡同。
风四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屋里烧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