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那种压迫感沉重如铅,压得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她的长髮随着她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
祈言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瞳孔微缩。
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那个窝在时缃房里熟睡的少女,髮丝柔软,呼吸匀称,乖巧得像是时缃豢养的一隻精緻小猫。
当时的她,眼神澄澈而茫然,对外界的纷扰一无所知,那是时缃精心构筑的、只属于他的宁静世界。
然而此刻,站在这片焦土之上的少女,却彷佛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她所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透着一种足以将这片区域连同烬野的火海一併吞噬殆尽的饥渴与毁灭。
那股威压之强烈,令在场的s级嚮导们感到一种来自生理层面的厌恶与敬畏。
而几乎所有军部的高层在同一时间,灵魂深处被某个封尘已久的梦魇狠狠击中。
时间彷佛在那一瞬被强行扭曲,疯刻般倒流,将众人的记忆硬生生拉回了六年前那场惨烈至极的战役。
牧苍原本冷峻的背脊在那股威压下猛地僵硬,他的眼神死死钉在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女脸上,在那张变得成熟、线条愈发精緻冷漠的脸庞背后,他看见了记忆中那场鲜血淋漓的残像。
那时候,当她出现在战场边缘,同样是伴随着这股如实体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黑塔败局已定,然而,那一场毁灭了三个防区的战争,竟因她一人的降临而强制终止。
「上头的老傢伙们终于疯了吗?这种怪物也敢从禁闭舱里放出来?」
耳机频道内,军部顶尖的镇压哨兵「蛇枭」传来一声嘶哑的调侃。
他那戏谑的语调与狂放的性格,让他听起来似乎并未受到那股威压的绝对压制,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握着枪柄的手指正在疯狂颤抖,那是肌肉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抗拒。
他甚至不敢让呼吸声过重,生怕引起那双猩红瞳孔的注意。
六年前的报告里,她被称之为「天灾」,是高塔封锁在禁闭舱里的兵器。
此刻,所有军部人员看着她径直走向那片滚烫的炼狱,心中的绝望感被推向了巅峰。
他们并不清楚为何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重重禁锢失控脱逃,倘若是因为烬野的精神波过于强大,意外吸引了她的捕猎本能,那么这场战斗将彻底失去控制。
这不再是回收「烬野」的任务,而是一场两头失控野兽的恐怖对决。
在场不少人面色惨白如纸,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同一个念头——也许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也说不定。
栗溟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如死神敲响的丧钟,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末梢。
周遭那些原本因为烬野而狂躁不已的精神残渣,在她靠近的一瞬纷纷静止、畏缩,甚至主动坍缩。
她就像是一道行走的人形规则,所经之处,烬野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精神风暴竟然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真空地带。
她感受到了。在那被痛苦、绝望与毁灭层层包裹的炼狱核心里,有她唯一的锚点。
栗溟微微抬起眸,那双猩红的双眼彷佛能看穿那片涌出的黑雾,看到里面正在博弈的时缃。
下一秒,以她为圆心,一片视觉震撼的血海毫无征兆地轰然漫开,那股粘稠而浓郁的铁锈味,在这一刻强行覆盖了整座仓库与周遭区域。
原本肆虐在仓库外围、足以焚尽万物的狂暴烈火,竟在那血海淹没的瞬间彻底熄灭,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漫天飞舞的焦黑灰烬,在死一般的沉静中缓缓飘落。
世界彷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响、所有奔流的精神波动,乃至于人们喉间的嘶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偌大的战场上,只剩下她踏入仓库范围时,那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声,以及脚步迈入「血海」时沉闷的水声。
这是一种绝对的窒息。不管是被指派来镇压的军部哨兵,还是那些原本试图介入、意图逃跑的嚮导,全部都被这股近乎毁灭的威压死死钉在了原地。
死亡的阴影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具象且无法抗拒。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寂中,从仓库内部深处,陡然展开了一层泛着清冽金光的薄薄屏障。
那道看似单薄的金色屏障,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强势姿态,将整片被血海覆盖、几近凝固的区域强行包裹、支撑了起来。
那股碰撞产生的精神余波,宛如无形的海啸,令在场所有人的识海一阵剧烈震颤,那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通讯频道的杂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随后,传出了时缃低沉而嘶哑的嗓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
以往那份温润与疏离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愉悦与低喘,伴随着几声毫无顾忌的咒骂,他那紧绷的神经彷佛在这一瞬间彻底断裂,却又在极限的刺激中迸发出令人心惊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