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太惹眼。
你长这样,有的老板光看你脸了,哪还跟你谈货,低调点。”
刘君爱一愣,随即笑了。
“好。”
两人下了楼。
桂花楼的一楼比二楼还乱,通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全是档口,货一直堆到路中间。
每个档口前都站着个把男的,手里拿着个计算器,见人就喊:“老板,拿货不?今天新到的版!”
刘君爱被一个秃头男拉住胳膊。
“靓女,看看我这个。
进口pu,五金是铜的。
拿去东北,卖六十没问题。”
她没说话,学着旁边那些拿货人的样子,把包拿起来,翻过来看内里,又闻了闻。
“这味道太冲,料不环保。”
小声对李晨说。
“行啊,第一天就会闻了。”
“我在厂里又不是没闻过,那印刷油墨比这还冲。”
刘君爱把包放下,朝秃头男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从一楼逛到四楼。
越往上,人越少。
四楼一半档口都空着。
有个老板正蹲在门口吃盒饭,见他们来了,抹了把嘴。
“随便看。
看中了,价格好说。”
刘君爱站在四楼天井边,往下看。
下面人头攒动,像一口煮得正开的锅。
那些扛包的,汗从额头流到下巴,再砸到地上。
那些算账的,眼珠子在计算机和客户的脸之间来回转。
“李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就是个大海,我们都是来舀水的。
有人拿桶,有人拿瓢,有人拿手捧。
能不能舀到水,看命。
但你不来,就永远没有。”
“你这话,比我说的还文气。”
“跟你学的。”
刘君爱笑了,眼睛却没离开那锅人声。
楼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喊:“打架了!
打架了!”
几个保安冲过去。
人群“呼啦”
一下围成个圈,又“呼啦”
一下散开。
像水面扔了颗石子。
“这地方,每天都有戏。”
“比厂里精彩。”
“厂里那是闷着打。
这里是明着打。
你怕不怕?”
“怕。
但更怕以后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
阳光从四楼的天井砸下来,把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李晨,我决定了。
不做印刷了。
我要出来。
哪怕先拼半张台,一个月只吃白水面,我也认。”
“你可想好了,这地方不养闲人。”
“我从不做闲人。”
风从一楼卷上来,带着皮革和汗水的味道。
远处火车站方向,一声汽笛扯得老长。
像是有列火车,正从很远的地方,往这座城中心开。
楼下,又有人扯着嗓子喊:“新款到货!
俄罗斯爆款!
要货的老板快来!”
刘君爱捋了捋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把目光收了回来。
“走吧。
下楼。
今天我要把那几个款全记下来。”
“然后呢?”
“然后跟萍姐拼台。
让她教我,怎么在这地方活过第一个月。”
李晨没再说什么。
只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往那锅沸腾的人海里走。
这一脚踩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