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在不在?”
“在。”
张琼往里喊了一声,“姐,李哥来了。”
里面出来一个女的,比张琼大几岁,脸盘像,头发盘在脑后,穿件深色的长袖,这是张翠香。
“李老板。”
“张姐。”
“张琼跟我讲了,你要找阿昌?”
“对,想约他吃个宵夜。”
张翠香往里间看了一眼。
“阿昌,出来一下。”
里面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出来一个男的。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宽,穿件灰t恤,手上沾着胶水的痕迹,出来之后,站在门口,看着李晨,没讲话。
“这是李老板。”
张翠香推了他一下,“做皮带的,想跟你谈谈做包的事。”
阿昌点了一下头。
“李老板。”
声音低,短,没多余的词。
“阿昌师傅。”
李晨伸出手,“我做皮带的,最近想上一条做包的线,听张琼讲,你是东莞大厂出来的,手艺好。”
阿昌把手在身上擦了一下,才伸出来握。
“出来好几年了。”
“那更说明手艺在。”
阿昌没接话。
“今天晚上有空没有?出去吃个宵夜,聊聊。”
阿昌看了张翠香一眼。
“去。”
张翠香替他答了,“李老板是实在人,你去跟他讲讲。”
阿昌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巷子外面走。
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路边有几家大排档,灯亮着,锅里油烟气往上冒。
李晨选了一家,靠里找了张桌子。
“老板,来个炒粉,一碟花生,一碟卤味,两瓶啤酒。”
“要不要生蚝?”
“来半打。”
阿昌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讲话。
“阿昌师傅,你以前在东莞哪家厂?”
“长安,伟达皮具。”
“做了几年?”
“八年。”
“从什么做起?”
“开料。”
阿昌把话讲得很短,“后来做台面,再后来做打版。”
“打版做了几年?”
“五年。”
“那纸格你能自己出?”
“能。”
李晨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搁在桌上,把包面样板抽出来,推到阿昌面前。
“你看看这个。”
阿昌把包面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看编号,看尺寸,看车线。
看了两分钟,放下。
“香港来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个车线,是双针机走的,间距是五毫米。
东莞厂里做外单,都是这个间距。”
阿昌把样板推回来,“要做这个?”
“对。”
“做什么牌子?”
“还没定。”
“没定就慢慢看。”
阿昌把两只手搁回膝盖上,“定了告诉我牌子,我配纸格。
你有料,我有手,做出来不难。”
“一单要多久?”
“看数量。
一个款,先出样,三天。
样对了,批量做,一个包一两天。”
“工钱怎么算?”
“一个包五十。”
李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个包工钱五十,料钱大概多少,还没问。
但他知道,罗湖那些店,一个包卖八千八。
中间那八千多,是各个环节分掉的。
“阿昌师傅,你为什么不自己接单?”
阿昌没接话,拿起啤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才开口。
“不会接。”
“怎么不会?”
“接单要跑市场,要谈客户,要报价,要对账,要追款,我只想干活。”
“那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千把块。”
“够花?”
“够。”
李晨看着他,这样的人,如果嘴巴会说一点,放在任何一家正经厂里,都是车间主管的料。
可他坐在这儿,接几十块钱一个包的代工,一个月赚千把块,够吃饭就知足。
“阿昌师傅,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我一个月的量,不一定稳定。
有时候几十个,有时候可能上百个。
你做不做?”
“做。”
“料谁出?”
“你出。”
“纸格谁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