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老周把车停在楼下,喇叭按了两声。
马玉华抱着孩子下楼,老周把后门拉开,帮她坐进去,又把婴儿车折起来塞进后备箱。
王德发今天留在家里,老周给了他一张广州地图,让他先看,认主要的路。
“坐稳了。”
老周把车汇进车流。
早高峰的广州,车挤车,喇叭响个不停。
马玉华抱着孩子坐在后排,眼睛往窗外看。
楼一栋接一栋,高的矮的,新的旧的,玻璃幕墙的和水泥外墙的,全挤在一起。
“前面就是解放路。”
老周把方向盘打了一把,“一德路在前面拐角。”
“老周,你在广州开了几年?”
“六年。”
“一开始就开出租?”
“一开始在制衣厂给老板拉货,拉了几年的货,攒了点钱,考了证,才开始跑出租。”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在东莞做什么?”
“在厂里做手袋,台面、qc都做过。”
“手袋和衣服不一样,衣服走量,款式多,压货快。
你今天进的款,明天就过时。”
“所以我来看看。”
“看看是对的。
你先别急着拿货,先看。
看一天,看两天,看明白了再拿。”
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路,两边全是铺面,密密麻麻,一间挨一间。
门口都堆着纸箱、麻袋、塑料模特。
拉货的板车在路中间穿来穿去,有人扯着嗓子喊“让一让”
。
空气里一股皮革和胶水的气味,混着早茶的油烟味。
老周把车停在一个巷口,熄了火。
“到了,这就是一德路。”
马玉华下了车,把婴儿车打开,把孩子放进去。
老周锁了车,走在前面。
“你跟着我,别走散了。
这里人多,路窄,走岔了就找不着。”
一德路的批发市场分好几段。
靠巷口的是玩具和文具,往里面走是鞋和皮具,再往里面走才是服装。
铺面都不大,一间挨一间,门口的架子上挂满了衣服,花花绿绿。
老板们站在门口招揽客人,手里拎着衣服抖来抖去。
“靓女,看看,新款,八块。”
“过来看看,拿货便宜。”
马玉华推着婴儿车往前走,路过一家铺面,门口的模特身上套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领口收了边,裙摆到膝盖。
马玉华停下来看了一眼,老板娘立刻凑过来。
“这个款好卖,拿货九块五。”
“九块五?”
“你拿多少?”
“先看看。”
“拿五十件,八块五给你。”
马玉华没接话,推着车往前走。
老周在旁边看着,没插嘴。
又看了几家,价格都在八块到十块之间。
有一家喊到七块五,但衣服的质量明显差,线头都没剪干净。
马玉华在心里记着数,没拿货。
走到一德路中段,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只能过一辆板车。
两边是居民楼,一楼全改成了铺面。
巷子深处有一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红姐服装批发”
。
门口摆着三排衣架,衣服码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开了。
老周站住。
“就这家。”
马玉华推车过去,铺面不大,里面堆满了纸箱,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手里按着计算器,头也不抬。
“红姐。”
那女人抬起头,皮肤白,眉毛画得细,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
穿一件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老周。”
红姐把计算器放下,“今天怎么有空来?”
“带个人来看货。”
老周往旁边让了一步,“我老乡,想摆摊。”
红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了看马玉华,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孩子。
“抱着孩子来拿货?”
“嗯。”
“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
红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不容易。”
红姐直起身子,“进来坐。
老周,你自己倒茶。”
老周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热水瓶倒了两杯茶。
马玉华推着婴儿车进了铺面。
红姐搬了张塑料凳给她,自己靠在柜台上。
“你想摆摊,摆在哪里?”
“还没定。”
“那就先定地方再选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