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厉天盯着他。他听过这个名字——青冥。万年前那个立于九霄之上的剑修。
“那时还没有天。”琅翎忽然道。
血厉天一怔。
“万物都在这‘一’里。山还没成,水还没分,剑还没出鞘。世上所有的东西,都还挤在一处。”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那时候那一下落下来——清往上走,浊往下沉。天是天,地是地,四方有了,生死有了。”
他把手放下。
“万年了。世上的人把剑修成了一条杀人的路——剑锋朝谁,谁就死。没人想过,剑最早落在世上的那一下,不是杀人,是开天。”
血厉天一时没有出声,他隐隐感觉到不妙。
琅翎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
他闭了眼。
神识里,那卷剑经自己摊开了。
四句清冽的经文,一句一句,浮了起来——
混沌未开,阴阳未判,
万物之始,且分阴阳。
每浮一句,他周身的气息便变一分。
第一句落下,他一身气息尽数收了进去,像一潭水沉到底,静得吓人;第二句落下,他整个人像从这片血海里抽离了出去,血雨、杀声、满山的火光,都沾不到他身上;第三句落下,天地间的风停了,那轮血月的光暗了一分;第四句落下,方圆百里的云海,齐齐往下一沉。
他睁眼。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属于&ot;人&ot;的意象。
不是冷,不是狠,是空——是广。像一个人,在鸿蒙初开的刹那抬起头,看见天和地,第一次分开。
他并指,朝血厉天,轻轻一划并道
“太初”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
只是一股气息,自他指尖,自他周身,缓缓漫开——极清,极冽,像万古长河倒灌,又像鸿蒙初开时,天地间落下的第一缕光。
它不急不躁,不惊不怒,就那么漫开,漫过整座山门,漫过联军,漫过血海,漫过那轮血月。
然后,天地变了。
血月黯淡下去。
那轮挂了几日的血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光一点一点地熄了。
魔焰矮了——那层铺天盖地的魔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一寸一寸往云海下压。
云海倒卷,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起,又落下,像整片海在发抖。
山门前,弟子们忽然齐齐跪了下去——不是他们想跪,是那股气息压在他们肩上,像有一座山。
长老们脸色惨白,膝盖发软,有人想撑住,撑了三息,还是跪了下去。
联军那边更惨。
魔修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刀枪脱手,法器哀鸣,有的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口吐白沫。
血炮手瘫在炮台边,浑身发抖,连炮都扶不稳。
尸傀海更是齐齐伏地,像被什么天敌碾过,一动不敢动。
而衍天宗,整座衍天宗,忽然齐声鸣响。
万剑齐鸣。
那排折断的石柱,忽然同时亮起微光;藏剑阁里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剑,一柄接一柄,自行出鞘,悬于半空,剑尖朝向同一个方向——朝向那个玄衣青年。
剑鸣如潮,一声接一声,像是朝拜,像是应和。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青冥老祖飞升前,以一身剑意,埋进衍天地底的那条剑脉。
万年沉睡,万年无声。
此刻,它像是嗅到了同源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青冥剑在琅翎腰间轻轻颤动,剑鸣与地底的剑脉、与满天的万剑,应和成一片。
万剑朝拜。
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道韵……”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第一次真正地散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这世间无人再悟天道!”
他不敢再想。他猛地咬牙,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血煞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赤色。
他背后浮起一尊法相——三丈高,血袍赤面,赤目赤须,周身血芒如日;那是他炼了几百年的本命血煞法相,一现身,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脚下血海翻腾,浪头一浪高过一浪,被他一脚踩住,凝成一片血红色的地。
他抬手,数百年祭炼的法宝一件接一件地浮起——血河幡、罗伞、鳞甲,层层叠叠,悬在他身周。
“血炮!齐射!血河幡,压下去!”
血炮轰然齐射。
上百门血炮同时喷出猩红的炮光,轰向那个玄衣青年——炮光撞在他身前十丈,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轰然炸开,火光四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
血河幡落下。那面血幕自半空罩下,压向他的头顶——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