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黄龙世家马首是瞻!外州别的地方老夫不敢打包票,但在这座京城里头,那是我姬家耗费了整整数千年心血、一代代人添砖加瓦搭建起来的铁桶体系!”
何守拙偷偷往院子中央瞥了一眼,凑近半步,嘿嘿怪笑道:“月娘子,您瞧见院里站着的那十几个丫鬟了么?您该不会以为,她们真是什么老夫从牙行街面上随手买回来的寻常民女、苦命丫头吧?”
琅翎挑了挑眉:“怎么,难不成还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千金小姐来体验生活了?”
“月娘子神机妙算,还真让您给说中了!”
何守拙一拍手掌,老脸上满是老谋深算的精光:“老夫实话告诉您吧,院里站着的这十六个丫头,没一个是平民百姓!她们全都是京畿之地乃至西极洲各郡里,那些个中小型修真家族、五品以下官员门第,拼了老命、托了无数层关系、挤破了脑袋,才哭着喊着求着送进我太尉府里来做粗使丫鬟的世家嫡女!”
琅翎这下是真的怔住了,不由得多看了院里那群女子两眼:“有钱人家不留着女儿在家享福,送来给你们姬家当牛做马?你们干龙朝的世家子弟都这么贱皮子?”
“这不叫贱皮子,这叫长远投资!”
何守拙捻着胡须,洋洋洒洒地剖析起这京城独特的门第潜规则来:“这里头,有祖上阔过如今落魄的勋贵门第,有世代读书却无兵权的书香世家,更有腰缠万贯却地位低贱的商贾大户。在咱们干龙朝,一个中小家族想要往上爬、想要不被旁人吞并,靠什么?靠的就是跟三大世家搭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她们家里头削尖了脑袋把正经小姐送进我太尉府做侍女,图的可不是那每月几块碎灵石的月钱,图的是在姬家贵人跟前混个脸熟、给自家闺女身上镀一层‘太尉府出来’的金粉!”
“只要能在府里老老实实伺候满三年,不出差错地放出去,哪怕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三等丫鬟,回去了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贵人,周边那些个豪门大族抢着上门提亲,身价立马翻上十倍不止!这叫借我黄龙的势,粉饰她们自家的门楣!”
说到这里,何守拙眼底闪过一抹冷酷的掌控欲,冷笑道:“所以啊,月娘子您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去!这群丫头片子的身家性命、姻缘前程,连带着她们背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全都死死地捏在老夫和太尉府的手心里头!莫说是赵肃的探子来撬嘴,老夫便是借她们十个狗胆,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她们也绝不敢往外议论半句关于主家贵客的闲话——因为一旦漏了半个字,不用老夫动手,她们自家的族长爹娘就能先把她们沉塘溺死,免得连累全族陪葬!”
一番话听下来,饶是琅翎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咋舌。
好家伙,拿世家千金当死士丫鬟用,还让人家感恩戴德、自带干粮替主家保守秘密——这万年古族御下的手段,果然是一套接着一套,黑得发亮!
还没等琅翎感慨完,何守拙又凑近了一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况且,这些世家小姐自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请名师调教过的,身子骨更是用灵药娇养得白白净净,绝对比外头那些庸脂俗粉懂规矩、知情趣!月娘子这几日只管放心大胆地使唤,若是瞧着里头哪几个顺眼、合您心意的,待此番干龙事了,您连招呼都不用打,尽管打包带回青冥洲衍天宗去!至于她们家里头的首尾后事,老夫一力承担,保准给您料理得干干净净,半点麻烦都不留!”
琅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正捻着胡须、一脸“快夸我老何办事地道”的老狐狸,一时之间竟有些气笑了。
难怪这何守拙能以区区无漏境,在强者如云的黄龙世家里稳坐第一大总管的交椅,这份算计人心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她哪里听不出来这老头藏在底下的小九九?
何守拙送这群世家出身的美婢过来,固然有真心实意想把她伺候舒服了的意思,绝非为了监视她;但更深一层的用意,却是摆下了一道光明正大、让人根本没法拒绝的“阳谋”!
只要她收下了这群背后牵扯着十几个干龙中小家族的侍女,甚至日后真带走一两个回衍天宗,那么她这位衍天老祖与黄龙世家之间,便等于彻底绑上了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世俗因果!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日后镇天印换龙血的一锤子买卖做完了,凭着这层香火情在,他姬家日后若再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照样有的是由头和脸面,顺着这根藤摸回青冥洲找她拉拢关系、求她出手!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连自家培养的世家千金都双手奉上任凭采撷,吃碗面反碗底、翻脸不认人的混账事,她琅翎也确实做不出来。
深深地睨了一眼这个在暗自得意的老滑头,琅翎终是没忍住,抬手虚点着他的鼻子,笑骂了一句:
“好你个老瘪三!看着浓眉大眼、忠厚老实的,肚子里头全是弯弯绕的花花肠子!本座一世英名,今儿个还真是被你这老狐狸给结结实实地算计了一回!”
何守拙非但不恼,反倒像是得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