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束手束脚、被动挨打,本座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时间差!趁着眼下各方势力还在暗中观望、没摸清本座这新晋供奉底细的时候,今夜本座便不去天铸城,而是直接借着寻常供奉轮值巡查的名头,先行一步潜入龙脉地底,亲眼去瞧一瞧,那口把你们姬家逼到绝路的魔气,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正堂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何守拙僵坐在椅子上,双手不由自主地又攀上了颔下的山羊胡,眉头紧锁,在脑海中将琅翎这番话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飞速推演了好几遍。
越想,他后背的冷汗就越多;越盘算,他看琅翎的眼神就越发敬若神明!
好一招暗度陈仓!
正如老祖所言,如今的天铸城看着固若金汤,实则早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筛子。
若是今晚按部就班地请老祖入太尉府赴宴,固然全了礼数,却也等于是在黑夜里点起了一把火炬,明晃晃地告诉暗处的幕后黑手:我们姬家请来的救兵到了,你们赶紧准备后手吧!
反倒是趁着今日刚入京、各方情报尚未汇总的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空窗期,直接由老祖持供奉令单刀直入下龙脉,待那些暗子明日反应过来去盯梢太尉府时,老祖早就已经把龙脉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了!
“高……实在是高啊!”
何守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琅翎心服口服地深深一揖,满脸惭愧与赞叹交织道:“老朽在京中盘桓日久,竟是当局者迷,险些因一点虚礼坏了老祖的大计!老祖此策,当真是算无遗策,一步走在了满朝奸佞的前头!”
说到此处,这位老总管直起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流露出一丝家丑不可外扬的苦涩与无奈:
“不瞒老祖,老祖这般安排,实则是帮了家主和我太尉府一个天大的忙!外人只瞧见我黄龙世家风光无限、世代执掌兵马大权,可谁又晓得这庞然大物底下的难处?姬家传承了数千年,枝繁叶茂之下,族内早就分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旁支房头。这些年来,又因为龙脉受损、家主膝下又只有大公子姬烈和二小姐姬珑两人,族老会里头那帮老不死的,还有二房、三房那些个野心勃勃的叔伯兄弟,暗地里盯着家主屁股底下那把太尉交椅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如今家主在族内也是投鼠忌器,绝不能轻易擅作主张。若是让族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知晓家主绕过族老会、私下请了外洲大能去动祖宗留下的龙脉,不用赵肃出手,姬家内部自己就得先乱成一锅粥!如今老祖肯体谅我等难处,愿以寻常供奉之身替我姬家独闯龙潭险地,老夫……老夫实在是有愧于老祖高义!”
“行了,本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本座要的是你们姬家的真龙活血,又不是白给你们打白工,少给本座戴这些高帽子。”琅翎摆了摆手,示意他直接说干货,“直接告诉本座,那龙脉的入口在哪儿,今夜怎么进?”
何守拙神色一凛,立刻收敛情绪,压低声音快速交代道:
“回老祖的话,真正的龙脉主穴虽然压在天铸城皇宫正下方,但那处被皇家禁卫与三公共同把守,动静太大;而在京城西郊三十里外的苍莽山腹地之中,有一处我姬家先祖当年开朝时秘密留下的副脉气眼入口,与主脉同源相通!”
他指了指琅翎腰间的袖囊,郑重道:“那处入口设有一座上古隐匿奇阵,平日里看去只是一片荒山绝壁,阵法认令不认人——唯有手持老祖身上那枚最高规格的‘天字五爪金龙玉佩’靠近三丈之内,空间阵门方才会自行显形开启!老夫这便回府,亲自调遣一批绝对忠于家主的死士暗子,在今夜子时之前,将苍莽山外围的闲杂眼线与巡山妖兽彻底清扫干净,并命人在秘道出口外围静静候着,随时听候老祖出来接应!”
“认令不认人么?这倒省事了。”
琅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因为连日奔波、眼眶底下已经浮起一层淡淡青黑的小老头,难得语气缓和了几分,挥手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子时正刻,本座自会过去。你也一把老骨头了,为了本座入京的事前前后后跑断了腿,剩下的事交由手底下人去办便是,赶紧回府歇着去吧,可别真累死在半道上,回头本座还得找姬长空重新换个接头人。”
听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老祖竟破天荒地关心了自己一句,何守拙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眼眶都有些发酸,连忙端正行了一礼:
“老祖体恤,老朽万死莫辞!那老朽这便告退去安排了!”
说罢,何守拙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堂门,迈着比来时还要轻快三分的步子,匆匆忙忙地离了偏院。
……
送走了何守拙,琅翎独自走出正堂,立在白玉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此时刚过未时中刻,午后的日头正烈,距离子夜去苍莽山探龙脉,足足还有四五个时辰的悠闲空当。
微风吹过庭院,后院隐约传来苏瑶清脆欢快的笑声与冥璃温言调度的声响。

